第508章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2合1,5.4k) 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
“密云民变,捣毁生祠,殴杀知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京师。
一时间,举国譁然。
此事囊括了太多敏感至极的元素:百姓为当朝第一权臣立生祠,官府拆除引发衝突,民眾竟敢殴杀朝廷命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消息传开当日,京师的气氛便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瀰漫在官署、街巷,乃至茶楼酒肆之间。
许多人都在观望,等待著朝堂上的反应。
起初,確有几位御史言官上书,言辞谨慎地提及此事,认为卫国公陆临川虽无指使,然其声望过盛,以致民间惑乱,有损礼法,请朝廷稍加抑损,以正视听。
然而,这些声音刚一出现,便迅速被淹没。
更多官员,其中不乏各部堂官、地方督抚呈递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內容大同小异:皆为陆临川辩解。
“卫国公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百姓感念其德,自发祭祀,虽於礼不合,然情有可原。”
“密云知县处置失当,激起民变,实属咎由自取,与卫国公何干?”
“当今之世,正需卫国公这般柱石之臣擎天保驾,些许愚民妄举,岂可动摇朝廷倚重之心?”
“……”
朝堂之上,竟罕见地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那些为陆临川说话的声音,不仅数量眾多,而且理直气壮,將一切责任归咎於地方官无能、愚民无知,竭力將陆临川从此事中摘除出去,甚至反过来衬托其深得民心。
风气变得极其诡异。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著舆论,將陆临川往更高的神坛上供奉,不允许任何一点批评沾染其身。
更诡异的是,陆临川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从头到尾,完全不知道,就像被人特意蒙在鼓里一样。
这个月,他一直待在府中,潜心於著述。
直至这日午后,宫中內侍前来传旨,言道陛下召见,有要事相询。
御书房內。
姬琰屏退了左右:“怀远近日在府中著书,可还顺遂?”
陆临川答道:“劳陛下掛心,一切顺利。”
姬琰点了点头:“那……怀远可知密云县之事?”
陆临川面露茫然:“密云县?臣近日未曾关注京畿琐事,不知陛下所指为何?”
姬琰抬眼看了看他,笑道:“哦?怀远竟不知么?倒也难怪,你闭门谢客,不知外间消息也属正常。”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也是听顺天府尹详细回稟,才知晓全貌。”
“是这么回事,密云县有些百姓,感念你昔日剿匪安民之功,私下里给你立了座生祠,香火供奉著。”
陆临川闻言,眉头微蹙。
生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姬琰继续道:“后来,当地知县循例去查禁,与乡民起了衝突,不幸伤重殞命了。”
“如今,涉事的乱民已被擒拿,生祠也拆了。”
陆临川先是有些困惑,等消化完皇帝所说的一切后,大惊,心头猛然一震,站起身:“陛下,臣……臣实不知竟有此事。”
“百姓无知,妄立生祠,已干法纪,更酿出殴杀朝廷命官之大案,此皆因臣而起,臣难辞其咎。”
“请陛下严惩涉案人犯,並治臣失察之罪。”
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蛊惑民心、致乱地方,是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罪名。
姬琰连忙道:“怀远这是做什么?此事与你何干?”
“不过是些无知愚民,行事荒唐,加之地方官处置失措,才酿成惨祸。”
“你立下不世之功,百姓爱戴你,自发祭祀,虽是僭越,其情可悯。”
“难道功臣立了大功,得到百姓真心爱戴,反倒是罪过了吗?”
“至於朝中……朕留意了这几日的奏疏,文武百官也都明白事理,无人因此事非议於你。”
“怀远大可放心。”
本来陆临川还不觉得有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一愣。
无人非议?
这怎么可能?
按照常理,御史言官们早该闻风而动了,弹劾的奏章即便不雪片般飞来,也绝不该如此寂静无声。
“陛下,朝中……竟无人就此上书言事吗?”
姬琰微微頷首:“凡涉及此事的奏本,並无一人指摘你半句,反倒有几封是为那些愚民陈情,说你功在社稷,百姓感念乃人之常情的。”
“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怀远不必多虑。”
一股寒意骤然从陆临川脊背窜起。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明白了过来。
是有人刻意营造出这种“满朝文武皆为我言”的假象,要將自己置於炉火之上烘烤。
念及此处,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心头。
他偷偷抬眼,覷了覷御座上的天子。
姬琰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依旧是对他信赖有加的模样。
但陆临川却感觉,那笑容有些不对劲。
或许只是自己心惊之下的错觉?
……
从御书房里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深秋的冷风一吹,陆临川彻底清醒。
自己肯定是遭奸贼奸人算计了。
这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圈套。
自己从未有意去结交朋党,甚至得罪了许多权贵,朝中真正的知交好友屈指可数。
怎么可能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弹劾,反而齐声为自己开脱?
还有那生祠,偏偏在自己声望如日中天之时出现,又偏偏闹出人命。
一定有鬼。
从前段时间文坛论爭的诡异平息,到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万眾一心”,可以推断出来,这是一套组合拳,是要离间自己和皇帝的君臣之情。
陆临川冷冷一笑。
这招还真就无懈可击,让自己根本无法自辩。
难道能跑去对皇帝说“陛下您看,居然没人弹劾我,这肯定有问题”吗?
现在这种满朝文武都为自己“说话”的局面,不正是歷代君王最为忌惮、最为触犯逆鳞的情形吗?
方才,皇帝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陆临川深知,面对这种局面,恐怕只有唐太宗那般心胸的帝王才能真正做到毫无芥蒂吧。
陆临川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些奸贼,对付自己的手段是越来越阴险。
……
徐府。
徐杰与顾清安对坐饮茶,脸上皆带著得意笑容。
“静远兄,如何?我这手安排,可还使得?”徐杰轻抿一口香茗,慢悠悠地问道。
顾清安笑道:“徐阁老运筹帷幄,弟佩服之至。”
“想必此刻,那陆临川已是焦头烂额,如坐针毡了吧?哈哈哈!”
密云生祠事件从发酵到如今朝堂诡异的沉默,背后正是徐杰一手策划推动。
他利用自己次辅的身份和多年经营的人脉,或明或暗地影响了不少官员,让他们在此事上保持沉默,甚至出面为陆临川“说项”,这才营造出眼下这极不正常的局面。
顾清安笑过之后,又略带一丝疑虑:“不过,听说陛下今日召见陆临川,似乎……並未说什么重话?反而安抚了他?”
徐杰放下茶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你久不在权力中枢,不明帝王心术”的神情:“静远老弟啊,陛下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內心恐怕越是波澜起伏。”
“这等事情,陛下岂能真的无动於衷?”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罢了。”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弥合。”
顾清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初他找徐杰商议时,只说了个大概方向,没想到徐阁老不动声色间,便將事情推动到如此地步,手段著实老辣。
有了生祠和杀官这件事作为引子,再加上朝堂这诡异的“拥陆”氛围,足以在陛下心中埋下一根深深的刺。
徐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计划不变,你那份奏疏,还是要按原计划递上去。”
顾清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本,低声道:“摺子我已反覆斟酌,確保字字诛心,直指要害。”
徐杰眼中精光一闪:“好,届时,朝中那些依附陆临川的官员,越是激烈地驳斥你、维护他,陛下对陆临川的忌惮和猜疑,便会越深。”
“我们只需再添上这最后一把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