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6章 一派胡言(3合1,6.0k)  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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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舟放下信纸,陷入了沉思。

“爹,”程令仪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问道,“是陆先生的信吗?上头……写了什么?”

程砚舟回过神,微微一嘆:“朝中……多不平稳啊。”

“怀远掀起风浪,那些盘踞多年的老顽固,如何肯轻易罢休?”

“这几日,中枢里好几位侍郎、郎中,都递了辞呈,以退为进,向陛下施压。”

“陛下和怀远,不肯退让半步,故而朝中好些紧要位置,一时竟空缺出来,政务流转难免滯涩。”

“怀远他……写信问我,是否愿意回京助他。”

“若我点头,他便奏请陛下,任命我为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

程令仪心头一跳。

那可是掌管天下官员銓选、考绩的要害之位,真正意义上的“天官”。

父亲若坐上那个位置,便是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也將彻底站在陆先生那一边,直面所有反对新政的狂风暴雨。

“那爹……”她声音更轻了,“您是怎么想的?”

“怀远有事相召,我自然是要回去的。”程砚舟点点头,“於公,吏治是革新成败的关键,此刻中枢需人,我不能推辞;於私……我与他多年相交,此刻他需要帮手,我焉能袖手旁观?”

“只是,陕西这边,尚有一大摊子未收拾乾净。”

“此时撂挑子回京,我於心不安,亦恐授人以柄。”

“总得来年开春,將最棘手的几件事理出个头绪,交接妥当,方可动身。”

程令仪听著,垂下眼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点。

太好了,终於……可以回京了。

这陕西苦寒之地,风沙大,民生凋敝,官场更是浊气沉沉,她虽终日埋首算稿,两耳少闻窗外事,却也实在待得有些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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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舟瞥见女儿低眉时那一闪而过的欣悦神色,笑道:“你先別急著高兴,怀远的信上还说,他欲效仿西夷诸国之大学制度,在国子监之外,另立一所『太学』。”

程令仪倏地抬眼,面露疑惑:“太学?”

“没错,太学不授经义,专授实学。”程砚舟看著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眸子,继续道,“擬將格物院並进去,设格物、算学、律法、农工等科,专事培养精通实务、能即刻任事之才,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怀远……希望你能相助一二。”

“我?”程令仪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怎么……”

“怎么,”程砚舟故意问道,“你不想回京师?”

“女儿自是想的!”程令仪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失態,脸颊微热,稳了稳心神才道,“能为陆先生的略尽绵薄,女儿也义不容辞。”

“只是……我一介女子,以何身份参与?”

“想必那太学,也是规矩森严,能容得下我……拋头露面吗?”

程砚舟也被问住了,摇头道:“这……为父也不知其详,信上未曾细说如何安排,只道需借重你在算学上的造诣。”

“不过,以怀远行事之縝密,虑事之周详,此事他既提出,想必心中已有成算,不会让你陷入尷尬境地。”

程令仪点点头,心绪却依旧纷乱。

能回京的喜悦,对参与太学事的憧憬,与对现实阻力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程砚舟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此事尚需从长计议,总得等我们回了京再说,你且先去忙吧。”

“既然定了要回京,陕西这边未了之事,便需加紧处置。”

“这些蛀虫,还是得狠狠地惩治一番,能扫清多少,便扫清多少,绝不能留给后任一个更烂的摊子!”

……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舟加大了整顿吏治、追索贪腐的力度。

他命令按察使司与巡抚衙门直属的巡检精锐四出,明察暗访,重点賑灾钱粮、河工款项、军需採买等易生贪瀆之处。

一时间,陕西官场风声鹤唳,自布政使司下至州县衙署,每日都有官员被锁拿、查问,市井茶肆间,流传著程抚台又砍了某某贪官脑袋的骇人消息。

確是一番血雨腥风。

但这一回,明面上却罕见激烈的对抗。

原因无他,如今中枢权威正盛。

除非真想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否则,谁也不敢在此时,明目张胆地跳出来对抗这自上而下的肃杀之风。

然而,明枪既不敢使,暗箭便愈发歹毒。

官场自有官场的法则与韧性。

程砚舟可以杀一批、抓一批,但他不可能將陕西上下官吏换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这天高皇帝远、民生多艰之地,官吏薪俸微薄,陋规已成常態,上下其手几成生存之道。

像程砚舟这般,抓到贪墨便立斩不赦,在许多人看来,不仅是断了他们的財路,更是破坏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打破了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不敢对抗朝廷,不敢对抗程砚舟手中的钦差关防,但他们敢將手伸向更下方,敢將压力与怨气,转嫁给那些已如千钧累卵的百姓。

老百姓的忍耐,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连续数年的天灾,家无余粮,衣不蔽体,全指著官府那点賑济吊命。

底下的贪官污吏,只需在发放时再剋扣几分,在催逼积欠旧税时再凶狠几分,在徵发劳役时再严苛几分……轻轻一推,便能將人逼入绝境,进而逼上造反的死路。

一场无声而阴狠的阴谋,悄然酝酿起来。

有人开始阳奉阴违。

朝廷拨下的新一批春荒种粮与修河以工代賑的银钱,被有意拖延发放,或者只在帐目上做做样子。

该减缓的徭役,反而加重;该抚慰的流民,反而驱赶。

更有居心叵测者,不惜行险招,们故意封锁官仓,对聚集求粮的灾民冷漠以对,甚至恶言相向。

同时,派出心腹或收买的地痞,混入绝望的人群,煽风点火。

“官仓里粮食堆成山,就是不给咱活路!”

“程抚台杀官厉害,可管不到咱们饿肚子!”

“左右是个死,抢了粮,还能多活几日!”

……

在少数別有用心者的精准撩拨下,星星之火,骤然燎原。

好几个县,几乎同时爆发了民乱。

饥民们砸开县衙,冲入官仓,抢夺本就应该发给他们的粮食。

事態迅速失控,从抢粮演变为焚烧衙署、殴打官吏。

混乱中,有人喊出了“反了”的口號。

与之相配合地,底下的官员先是欺瞒不报,任由事態扩大,等到起义饥民裹挟甚眾,开始攻打坞堡、富户,形成数千之眾的流民队伍时,才“惊慌失措”地將消息层层上报。

当程砚舟在西安巡抚衙门,接到紧急军报,说北边鄜州、中部县一带出现大股“乱民”,已聚眾数千,正向南流窜时,那支队伍距离西安城,已不过数日路程。

起义军不多,且大多是被飢饿与愤怒驱使的农民,手持锄头、木棍,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更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西安城高池深,驻有重兵,是西北军事重镇,安全自然无虞。

但程砚舟接到急报的瞬间,仍是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呕心沥血,弹精竭虑,杀人立威,为的是镇住贪腐,安抚百姓,给陕西爭一个喘息之机。

结果,人还没走,治下就爆出这等规模的民乱!

他並非蠢人,稍加思忖,便明白这是衝著他来的。

“立刻调兵!”程砚舟召集属官应对,“令西安卫、潼关卫速发精兵,由参將统领,前往弹压,以招抚为主,勒令解散,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有冥顽不灵、持械抗官者,格杀勿论!”

训练有素的官兵对付乌合之眾的饥民,结果並无悬念。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道奏报,却以更快的速度,直抵京师。

陕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以及多位知府、御史,联名上奏,將此番民变全然归咎於程砚舟。

弹劾他“蒞任以来,唯务严刑峻法,苛察下属,动輒斩戮,致使三秦官吏人人自危,政令废弛”。

弹劾他“不体恤地方艰难,催科过急,罔顾灾民困苦,賑济不力,膏泽未能下究”。

最终得出结论:“抚臣程砚舟,操切酷烈,乖张暴戾,以致官逼民反,激起鄜、中数县之变,糜烂地方,震动关辅。其罪滔天,恳请陛下圣裁,立予罢黜,以谢三秦百姓,以安朝廷社稷!”

……

京师,皇宫,御书房。

姬琰坐在御案后,手握硃笔,一份份批阅著奏章。

姬垣坐在下首一张稍小的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尚书》,正垂眸默读。

“垣儿,”姬琰开口,“朕记得,你前些日子还常去国子监听讲,近来怎么不去了?”

姬垣放下书卷,站起身,恭敬答道:“回父皇,老师……卫国公近日实在太过忙碌,儿臣不敢再去叨扰。”

“哦?”姬琰微微挑眉,“忙些什么?”

“礼部的事千头万绪,官学革新章程需他亲自核定,国子监那边,更要筹备一场规模极大的辩论。”姬垣语气平稳,“老师要邀请天下各地有名望的大儒齐聚京师,公开辩论新学与旧学之优劣。”

“如今国子监內,每日都有各地赶来的儒生聚集,相互詰难,爭执不休,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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