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茶杯，手有些抖，激动地对工信部长和苏哲说：“领导们，我……我不会说啥大道理。我就知道，以前我儿子大学毕业，京海留不住他，跑去申城打工，一年就过年回来一趟。现在好了，苏书记把这么多好厂子弄来了，我儿子上个月辞了申城的工作，回京海进了家给特斯拉做配套的企业，工资比申城还高！他说，以后能天天回家吃饭了。”

老人说著，眼眶有些红了：“谢谢……谢谢苏书记，谢谢政府，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有了盼头。”

朴实无华的话语，却比任何华丽的报告都更能打动人心。在场的领导们都沉默了，连那位一向严肃的工信部长，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下午的座谈会，气氛更加融洽。苏哲详细匯报了京海汽车產业的未来五年规划，包括建设国家级检测中心、申办国际汽车展、打造氢燃料电池產业链等一系列宏大构想。

部长在听取匯报时，似乎是无意中提了一句：“你们搞新能源汽车，离不开轻量化材料。我们国家在大飞机项目上，就被西方的『航空级复合材料』卡了脖子，一些关键材料人家寧愿停產也不卖给我们。技术自主这条路，难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哲心中一动，將“复合材料”四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座谈会圆满结束，一行人前往机场。在登机前，工信部长与苏哲握手告別，他握著苏哲的手，稍稍用了用力，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思路很好，眼光也很远。但要小心脚下。有些人，不希望看到一棵树长得太高。”

苏哲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感谢部长关心。”

送走专机，苏哲转身返回市里。车上，他闭目沉思，部长的临別赠言意有所指，再联繫李达康省长饭桌上的“玩笑”，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车刚开进市委大院，林锐就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书记，刚收到的省委督查室简报。吕州市委书记陆景和，今天上午向省里提交了一份『关於抢抓国家低空经济战略机遇，建设汉东省航空產业园』的紧急报告。”

苏哲接过报告，眼神变得深邃。

陆景和，终於要出招了。

夜深人静，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苏哲没有回家，他让林锐找来了吕州市最详尽的地理、交通、產业资料，摊在巨大的办公桌上。菸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个菸头。

陆景和这一招，看似突兀，实则蓄谋已久。他避开了京海已经形成绝对优势的汽车產业，选择了一个全新的、看似前景广阔的赛道——航空。

吕州的优势，苏哲看得很清楚。第一，土地资源丰富且廉价；第二，作为传统重工业城市，有一定的机械加工基础；第三，陆景和本人是省委常委，在爭取省级资源上有著天然的话语权优势。

但劣势也同样致命。吕州不沿海、不沿江，没有大型枢纽机场，物流成本高昂。更重要的是，航空產业是一个极度依赖技术、人才和完整认证体系的尖端领域，这些都不是光靠热情和土地就能堆砌起来的。

苏哲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京海深水港的位置，然后沿著高速公路网，划出了一条通往吕州规划区的红色虚线。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周后，汉东省委常委会。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就是討论吕州市提交的航空產业园规划。

陆景和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拿著一份製作精美的ppt，站在大屏幕前，声音洪亮，激情澎湃。

“各位常委，当今世界，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未来！京海市抓住了新能源汽车的风口，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我们为之骄傲。但汉东不能只有一个增长极！我建议，举全省之力，支持吕州建设航空產业园，形成『陆有京海，空有吕州』的双引擎发展格局！”

他详细论述了吕州的土地优势、政策诚意，以及能够为全省带来的產业带动效应，言辞极具煽动性。

几位与吕州关係较好的常委纷纷点头附和。

省委书记沙瑞金听完匯报，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转向了会议桌的另一端。

“苏哲同志，你的意见呢？”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哲身上。这无疑是將了他一军。如果他反对，就坐实了“京海吃独食，打压兄弟市”的口实；如果他赞成，那未来在爭取国家航空领域资源时，京海无疑会多出一个强劲的內部竞爭对手。

不等苏哲开口，陆景和便抢先发难，语气中带著一丝咄咄逼逼人的味道：“苏哲书记，京海现在已经是全省乃至全国的资源高地了，特丝拉、大眾、丰田，还有半导体项目，哪一个不是千亿级別的投资？京海的土地指標、能耗指標都快用到极限了吧？如果京海再涉足航空產业，那我们省內其他地市还怎么发展？这恐怕会导致全省发展严重失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