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无妄之灾 狩猎1979:我带全家顿顿吃肉
他心中那片迷雾瞬间散去了大半。
对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清晰得可笑。
撞三娃子只是个蹩脚的引子。
激怒性格衝动,又好面子的陈援朝是预料之中的一步。
真正的目的,赤裸裸地指向了阻断他们和那个县罐头厂採购员的交易。
这手法,粗糙,但有效,尤其对付普通庄户人家,一嚇一个准。
“援朝,你没错。”陈冬河首先肯定了堂弟,语气肯定,“遇到这种事,是爷们儿就不能怂。挨了打不怕,怕的是丟了血性!”
“三娃子,你也別耷拉著脑袋,这事不怪你,是人家早就瞄上咱们了,今天不下套,明天也会找別的茬。”
他这话一出,三娃子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冬河,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援朝也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堂哥至少会责怪他们几句“沉不住气”、“招惹是非”。
“哥,你的意思是……”
陈援朝有些疑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陈冬河站起身,他的个子在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他踱了两步,走到院中的山梨树下,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缓缓分析道:
“这事,摆明了是衝著我,或者说,是衝著我们和那个採购员的交易来的。”
“三娃子平时最老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怎么会无缘无故惹上乡里的混子?”
“他们故意挑他这个软柿子捏,就是算准了你援朝看不过眼,肯定会出头。”
“打了你,再放出那些狠话,无非是想让我们害怕,主动断了和採购员的联繫,让他们背后的人称心如意。”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远处完全沉入黑暗的田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这浓重的夜色: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那个採购员顺利完成任务,拿到这批肉去安抚厂里的工人,或者去討好领导。”
“又或者,是採购员背后那位厂长叔叔,挡了谁升官发財的路。”
“我们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遭了无妄之灾,被人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拿来敲山震虎呢!”
陈援朝听得瞪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只有“报仇雪恨”四个大字,何曾想过这一巴掌后面,竟然还能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三娃子也是若有所思,紧张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些,但眼底的忧虑並未完全消除。
他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麻烦很大。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陈援朝不甘心地问,拳头攥得紧紧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去村里喊人!”
“二叔、三叔,还有铁蛋、栓柱他们,招呼几十號人轻轻鬆鬆!”
“明天就堵到乡里去,找到那个黑皮,非把那狗日的屎打出来不可!看特娘的谁狠得过谁!”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的伤处都因充血而显得更红了。
陈家村的团结是出了名的。
为了自己村的人被外乡人欺负,尤其是这种打了脸面的羞辱,招呼人出去討说法,在以往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陈冬河现在的名气摆在那里,而且村里人大多都受了他的恩惠,这种事情绝对一呼百应。
“算了?”
陈冬河转过头,那丝嘲讽的笑意又浮现在脸上,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
“人家都舞到脸上来了,怎么能算了?不过,硬碰硬,那是下下策。”
“他们不是不希望我们卖肉给採购员吗?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啊?”
陈援朝和三娃子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陈冬河语气篤定,不容置疑:“不但不卖肉,还要明確拒绝任何合作。连滷煮摊子,我们也暂时不摆了。”
“为什么啊哥!”陈援朝彻底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不正合了那帮王八蛋的意?咱们怕了他们不成?!”
“这滷煮生意刚有点起色,一天好歹能赚好几块钱,这说不干就不干了?村里人咋看咱们?!”
他无法理解,这不仅仅是挨打的事,还关乎到好不容易看到点盼头的活路。
陈冬河瞪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喊人?打群架?然后呢?打贏了,对方伤筋动骨,甚至折了个把人,咱们赔钱坐牢!”
“打输了,咱们自己伤筋动骨,还得赔钱受罪!”
“援朝,动动脑子!现在是啥年代了?上面天天讲安定团结,你聚眾斗殴,是想进去吃牢饭吗?光靠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
“何况,我敢说,对方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他们正好有藉口把咱们一锅端了,名正言顺!”
他走到陈援朝面前,拍了拍堂弟结实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说不卖,不代表这肉就烂在手里,臭在院里。”
“我说不摆摊,也不代表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金盆洗手。”
“你们等著看吧,有人会比我们更著急,更坐不住。”
他看著两个仍然一脸困惑和不服的堂弟,知道光靠嘴皮子说教,很难让他们立刻理解这其中的关窍,尤其是直来直去的陈援朝。
有些道理,非得亲眼见了,亲身经歷了,撞了南墙,才能刻进骨子里,变成自己的东西。
“援朝,有句老话,叫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陈冬河意味深长地说,目光扫过三娃子,示意他也听著。
“这事你先別管了,也別脑子里光想著去报復。”
“回去用凉水,不,用热毛巾敷敷脸,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三娃子,你看著他点,別让他犯浑,偷偷跑出去惹事。”
三娃子连忙点头,像是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哥,我晓得了,我一定看住援朝哥。”
陈冬河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行了,都先回去吧!记住,尤其是你,援朝,这几天给我安分点,夹起尾巴做人。”
“要是让我知道你私下里搞小动作,別怪我当哥的不讲情面。”
陈援朝满肚子疑问、不甘和憋屈,但在陈冬河平静却如同山岳般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化作喉咙里一声沉闷的咕嚕。
他被三娃子拉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带著满腔的愤懣与迷茫。
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陈冬河轻轻嘆了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消散。
他何尝不生气?
自己身边的人被打了,赖以维生的生意被威胁,放在他重生前的那个年轻气盛的年纪,早就拎著柴刀镐把找上门去了。
管他什么后果,先干了再说。
但那段失败而潦倒的前世经歷,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也让他学会了更重要的东西——
隱忍、权衡和谋定而后动。
这个时代正在悄然发生深刻的变化。
光靠蛮力和血气之勇,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终究走不长远。
一不留神,甚至可能万劫不復。
他不能再让家人,让跟著自己的人,因为自己的衝动而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