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引荐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两人执手相视,笑意皆是从眼底漾开。
挚友重逢,虽在寒冬,亦觉暖意融融,无需多言。
崔堰解下斗篷,环顾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目光落在窗明几净的书房內,点头道:“这地方果然收拾得越发宜人了,静中取幽,正合潜心攻读。”
“多亏你费心安排。”宋溪亲手斟了刚沏好的热茶,“孟世叔府上可都安顿妥帖了?老人家身体康健?”
崔堰接过白瓷茶盏,暖了暖手,神色认真起来:“正要与你说这个。世叔身体硬朗,精神矍鑠。听闻我有一至交好友也是今科考生,在此独力备考,特意嘱咐我邀你明日过府一敘,也好当面看看你的学问根底。”
宋溪闻言,心头暖流涌过,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岂能不知,这必是崔堰在孟世叔面前多次诚恳提及,甚至多有美言,方能得此青眼。人无利而不往。
他眸色微深,温声笑道:“我与孟世叔素未谋面,劳崔兄如此费心汲引,这份情谊,叫我如何承当?”
崔堰摆摆手,轻笑一声,似要將这份功劳轻轻拂去:“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世叔最爱才,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宋溪正色,起身拱手长揖:“崔兄,此恩非轻。昔年管鲍分金,重在知心;伯牙断琴,痛在知音。你我之情,固在此列。然兄此番汲引,於我实有提携再造之功,堪比范文正公为孙明復先生置学延师,又如欧阳文忠公於汴京初见苏子瞻,力排眾议,识拔於稠人之中。此恩此情,溪必铭记五內,没齿不忘。”
他这番话確是发自肺腑。不单是今日汲引之事,回想当初,游学过后能再从平阳赴姑苏求学,得遇良师,学问大有长进,其中也多赖崔堰及老师暗中周旋相助。
科举功名,关涉一生前途,崔堰可谓是宋溪自恩师沈常之之后的又一位贵人。
崔堰忙起身虚扶,温润的眸子漾开真挚而略带责备的笑意:“溪弟此言,倒叫我赧然无地了。你本是荆山璞玉,自成辉光,我不过偶为拂尘,引识者一见罢了。你我相交,贵在知心互勉,何须言此?若真要论,惟愿他日琼林宴上,你我能並坐春风,笑谈今日洛阳冬雪,方不负此刻灯下苦读。那才是对这番情谊最好的酬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轻鬆却诚挚:“况且,他日若你真能登凌云、展抱负,於国於民有所建树,身后有弟这般砥柱之才为援,於我而言,岂非亦是平生快事?眼下,你我只管沉心静气,切磋学问,不负这大好光阴与胸中志气,便是最紧要的。”
“必不负兄长所望。”宋溪心中激盪,知再多言辞反显生分,便不再多言,只郑重举杯,以清茶代酒,二人相视,一饮而尽。
次日午后,宋溪换了身浆洗得挺括整洁的靛蓝细布襴衫,外罩半旧青缎棉袍以御寒风,头戴方巾,备了四色雅致的关中土仪
——彬州霜梨、灵宝红枣、並一小匣商南明前毛尖、一方古朴的耀州窑青瓷笔洗。
物微而意诚,用竹篓仔细装了,隨崔堰往孟府去。
孟府坐落於清化坊东南隅,闹中取静。
青砖灰瓦的门庭並不张扬,门楣上悬著进士第匾额。
漆色因岁月痕跡略显暗沉,但那“进士第”三字顏筋柳骨依旧,显得墨色反倒更沉厚內敛。端是那门风敦朴凝练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