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方伯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他与方逢时素无深交,只是官场上的寻常往来。与刘同光和方直,倒是有些渊源。
只是这渊源,方逢时应当並不知道。
四年前,他还是杭州知府。
彼时的浙江织造太监姓黄,布政司参政姓王,两人把持著浙江的丝绸採办和税赋徵收,勾结地方豪商,贪墨数额触目惊心。
不提钱塘江一事,其余数目也够砍十八回。
宋溪花了一年多时间明察暗访,搜集证据,一纸奏疏递进京城,连同那本帐册一起呈到御前。
龙顏大怒。黄太监和王参政斩於市,家產抄没。
但这案子並没有完。黄、王二人背后,站著司礼监的冯公公和朝中的王姓內监。
不过如今坟头草也高了。
这几年,三人同在浙江为官,公务上免不了打交道,表面上私下从无往来,实际他与方直关係不错。
那层关係,说来也寻常。
四年前宋溪刚升按察使,接手的第一桩大案,便是核查寧波府一笔亏空的盐税。
查来查去,查出布政司那边帐目对不上。
拨给寧波的賑灾银,被挪去填了盐税的窟窿。
这笔帐若按规矩参上去,寧波知府要丟官,布政司那边主管的参政也要吃掛落。
那时候方直刚到浙江履新,正是这个主管参政。
宋溪压了那本案卷七日,给方直留足了时间。
七日后,寧波府的帐目送来了补充卷宗,说是“前岁水灾,賑灾银两先行垫付盐课,待秋税补齐”。
补得不算漂亮,但至少能说得过去。
宋溪便按程序结了案,只批了寧波知府一个“督征不力”,罚俸半年。
三个月后,宋溪手里捏著一桩仁和县的命案。
死者是个绸缎商,生前与织造局有往来,死得蹊蹺。
宋溪查了半个月,查到织造局一个太监头上,正要拿人,方直那边递了句话过来:这太监是刘公公的人,动不得。
宋溪便换了个查法,绕过织造局,从绸缎商的帐本里查出几个地痞,结了案。
这便是他们的往来起始。
你替我遮掩,我替你周全。不必见面,不必通信,只在案子与案子之间,彼此留一步。
后来慢慢就顺了。
有一回,宋溪要查一个盐商,那人跟布政司好几个书办有勾连。
宋溪还没动手,那几个书办忽然被方直调去外县“协助清丈田亩”,一去就是三个月。案子办得顺顺噹噹。
又有一回,方直那边要修一份全省税赋总册,缺了按察司歷年追缴的盐税数据。
宋溪让书吏把底册抄了一份送过去,连条子都没打。
再后来,两人之间有了默契。
但凡宋溪要动的人,方直那边会提前把跟布政司有关的线收一收。
但凡方直那边要保的人,宋溪便只办那些不得不办的,留三分余地。
也有直接搭把手的时候。
去年方直一个同乡举人来杭州候补知县,等了半年没缺。
方直托人递了句话给宋溪,说这人书读得好,办事也扎实,就是缺个引荐。
宋溪便在一次公宴上,当著杭州知府的面,夸了那举人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