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伏溪宗中百样人 人间有剑
因山顶一处湖泊得名。
那湖泊有洞府若干,每一处,便有一个修士在那边修行。
费明的身形骤然出现在其中一间洞府里,一挥衣袖,洞府四周便泛起涟漪,彻底隔绝了內外。
洞府里,有个黑衣男子盘坐,一身气息极为玄妙,只是看起来,境界也不过登天,尚未到云雾之境。
感觉到天地气息被隔绝开来,那黑衣男子便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了洞府里站著的费明。
“掌律怎么今日有雅兴来此处?难不成是想要指点弟子一番?”
那黑衣男子並不慌乱,这会儿缓缓开口,自有一番气度。
费明淡淡一笑,“你是宗主首徒,天赋异稟,云雾可望,再说了,只说指点,你师是宗主,何时能轮到我来指点了?”
黑衣男子正是伏溪宗主的首徒,余腊。
在他那一代的弟子里,他自然是第一人。
余腊看向眼前的掌律费明,微笑道:“掌律是云雾大修士,若是想要指点,我自然欢迎,师父闭关,这若是有別的师长指点,对於弟子来说,怎么都是一件好事的。”
费明笑道:“既如此,我便指点你一番。”
“梁鸣死了,他带去的叶亭等人也死了,当然,岳青也死了。”
费明看著余腊,这开口的时候,几个人死了,在他嘴里似乎只是家常便饭的小事,若是不包括岳青也就算了,但岳青明摆著在这里面,他还是这个態度,其实就更让人多想了。
余腊有些意外,“梁鸣也死了?”
他这话更有意思,死了这么多人他不关心,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梁鸣也死了。
重点甚至在这个也字上。
费明说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余腊看著费明,也没有任何犹豫,开口说道:“梁鸣不该死,他应该杀了岳青的敌手,將岳青的死嫁祸给那个人,然后他带著那颗人头回来。”
“然后你再找机会杀了梁鸣。”费明看了余腊一眼,说出了这个计划里的最后一步。
余腊点了点头,“事情本该是这样的,这种事情,梁鸣怎么能知晓?所以他肯定是要死的。”
费明说道:“可现在梁明也死了。”
也死了。
他们再次重复了一遍。
余腊说道:“那就是岳青那个敌手太过厉害,让他们都没能打杀。”
费明淡然道:“我倒是更愿意觉得是梁鸣那个计划里,出了紕漏,叶亭和溪力他们,各有矛盾,所以他们在对敌的时候,不可能一条心,所以他们死才算是理所应当。但这种事情,我们能看出来,岳苍自然也能看出来,所以梁鸣有问题,他不能活到岳苍出关。”
“但即便如此,梁鸣还是没把事情办好。”
费明看著眼前的余腊,忽然笑了起来,“如今倒是好了,梁鸣死了,死在外面,那就替我们抹除了这最后的隱患,那现在来看,我们只需要杀了岳青的那个敌手,这件事便圆了,即便当初梁鸣做事有些问题,那也没有人可问了。”
余腊看著眼前的费明,说道:“可问题是,那个人还活著,他肯定知道事情的始末,岳苍不会杀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山中,详细问问。”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然后抢先一步杀了他。”
费明说道:“这样,这件事就真的是天衣无缝了。”
余腊看著费明,“我该怎么下山呢?”
他如今对外宣称是在闭关,但要是突然出关,总会让人怀疑的,问题就在於,他此刻不该出关。
“我既然做著这个掌律,自然便是有法子让你悄然下山的,但时间不长,你要儘快找到他,然后杀死他,再然后返回山中,此事便天衣无缝。”
费明说著话,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丟给余腊。
余腊接住之后,没有多看,只是说道:“掌律你能確保事情不出问题吗?”
费明笑道:“你觉得可以就可以,你要是不信我,那自然就不可以。”
听著这话,余腊也笑了起来,“我们早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不信掌律呢?”
说完这句话,余腊站了起来,就这么走出了洞府。
费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整个人也化作了一条流光,再次消散。
但他没有走远,只是从湖畔的这处洞府,来到了另外一处洞府,在这边,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著一身灰布衣衫,盘坐著。
“师叔,机会来了。”
费明看向眼前的老人,平静道:“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如今只需要杀了余腊,那么这件事就完全处理完了。”
少宗主岳青死了,梁鸣死了,余腊再一死,那么宗主那一脉,想要再传位,也没了人选,那么宗主之位,最后还是会去到別的地方。
老人微微眯眼,看了一眼费明,笑道:“不错不错,谋划这么些年,到底是要做成些事情了,你到时候坐上宗主之位,我便是对得起你师爷了。”
费明看著眼前的老人,“师叔,只是事情总要查个源头出来,光死人,只会让人越猜越多。”
老人笑道:“那是自然,他们不知晓你和我们这一脉的关係,所以最后只要我出来认罪,便没有人怀疑得到你这个掌律头上来,说到底,就只是他们这一脉的弟子,为了宗主之位的一次內乱罢了。至於我,为了让他们乱起来,帮帮忙,也很说得过去,毕竟当初宗主一脉在我们这边,被他岳苍拿去了,我们想要拿回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相信即便是岳苍也无法说些什么。”
费明轻声道:“如此,便只是苦了师叔了。”
“说如此有什么意思?我早该死了,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做成这件事,我现在一想到,岳苍到死都不会想到,你是我们这一脉的人,我就觉得很是畅快啊!”
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泪花,为了这件事,他心心念念不知道多少年,如今终於要看到了曙光,他如何能不激动。
至於费明,这会儿看著老人,眼眸里也流露出一抹奇怪的情绪,他当年上山,不被人看好,即便是被自己师父收做了徒弟,但也不被看重,是眼前的老人最先看出他的不同,在暗中培养,甚至给出了不少寻常弟子无法得到的东西。
这才有了今日之费明。
所以费明明面上不属於老人这一脉,但私底下,他却是將自己当作这一脉的弟子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眼前的这个老人知晓。
……
……
关洪没有立即下山,这位刑房长老思来想去,总归是觉得这件事要稟报宗主的,因此他悄悄来到了后山。
来到了一处瀑布前,这里有个水潭,水潭一侧,有一座竹楼。
竹楼碧绿,尚有枝叶。
他站在楼前,轻轻开口,“宗主,关洪有要事启稟。”
声音不大,但他確认里面的宗主能听清楚,但时间一点点过去,这里面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就在关洪觉得宗主只怕是闭死关,想要转身离去之际。
这边竹楼里,响起一道漠然的声音,“说。”
那道声音里没有情绪,但关洪很清楚,如果自己的事情不够大,那么自己今日就要出大事。
於是关洪用最快最简洁的话,告诉了岳苍这件事。
“宗主,少宗主死了。”
只是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这座竹楼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瀑布的水声这会儿很大。
关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