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六十七章 他觉得有些丟脸  人间有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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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安静比喧囂更让人觉得可怕。

就像是现在的关洪,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竹楼里的宗主却始终没有开口,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好受。

他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那是冒出来的冷汗,无法止住。

终於,在他觉得在经歷漫长的等待之后,竹楼里响起一道声音,“进来。”

隨著这道声音响起,竹楼大门哗啦一声,隨风而开。

关洪深吸一口气,赶紧走了进去。

竹楼里的布置简单,除去一张寻常的木床之外,便只在窗边摆了一张桌子,桌后有一把椅子。

此刻,伏溪宗主岳苍便盘坐在床上,看著眼前的关洪。

“宗主……”

关洪张了张口,却很快就被岳苍一个眼神打断,岳苍是这伏溪宗的宗主,虽说不曾排在赤洲前十之列,但也是这赤洲能叫得出名字的大修士,毕竟是一座一流大宗的宗主,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在这伏溪宗中,他的威望极高,让宗门修士,自然只有畏惧。

岳苍缓缓看了一眼眼前的关洪,这才淡然道:“说一说。”

关洪看著眼前的岳苍,赶紧將知晓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就不再多言,安静地看著这位宗主。

岳苍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此安排,也不算有错。”

他说的是费明的事情。

关洪说道:“我看掌律也只是怕承担责任,所以才这般安排,但我觉得,少宗主身故,肯定是要第一时间稟报宗主才行的。”

岳苍看著关洪,说道:“梁鸣下山之时,为何没人来告诉我?”

听著这话,关洪哪里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之前梁鸣下山,谁都不会想到,最后事情能变得这么大,大多数人,只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麻烦。

有梁鸣这个登天境出手,在风花国那边,还能出什么事情?

更何况,梁鸣向来和岳青交好,有他在,那本就是最稳妥的事情。

岳苍说道:“梁鸣带下山那几个人,也有问题。梁鸣的性子想来不会犯这种错,但最后却是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就是故意的。”

关洪说道:“宗內派系繁多,梁鸣想要害几个人,也是说的过去的。”

“是说的过去,那几人要死,他梁鸣不见得就没有別的心思,不过这既然是梁鸣谋划的事情,他怎么会死?”

岳苍很淡然,岳青已经死了,他虽然很生气,但他身为一宗之主,自然很清楚,此刻生气和愤怒只会让他变得不理智,而他此刻恰恰就是需要的理智。

他需要抽丝剥茧,將真相找到,如此才能找到真正害死岳青的凶手,为他报仇。

关洪说道:“是他们的对手有些太强了。”

岳苍摇了摇头,“最多不过一个登天境,要不然也不会只有这些人前去,以梁鸣谨慎的性子来看,甚至对方还不是一个登天境,如此一来,那对方就更不见得是一个登天境了。”

“他谋划一场,即便要借著那人杀了带下山的那些人,最后也该是他出手杀了那人,若不是如此,这便不是梁鸣。”

岳苍看了一眼窗外,这些年他在修行上耗费的心思颇多,渐渐已对宗內事务没了什么心力,所以才想著培养自己的儿子,想要他在之后找个机会接手如今的伏溪宗。

但岳苍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位子盯著的人有多少,所以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急功近利,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培养岳青,却没想到,尚未让岳青走到后面,便已经让他遇难了。

“梁鸣有问题的话,也大概是他最后小看了对方,才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关洪看著岳苍,倒是不太忧虑,岳苍虽说早有传位的想法,但他境界高深,寿元更是远远没有走到最后,还有许多时间。

岳苍平静道:“是吾儿。”

关洪一怔,没有听明白岳苍这句话里的意思。

但岳苍却很清楚,岳青虽然境界不够高,但他出彩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修行天赋,而是他的脑子和眼光,在梁鸣生出异心而且表露出来之后,他定然想过要如何破局,最后即便不能破局,岳青肯定也对梁鸣做过些什么。

这才是导致梁鸣最后没能按著他想要的路走下去的根本原因。

所谓知子莫若父,岳苍看了岳青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吾儿再有半甲子,定然会大放异彩,让一座赤洲都惊嘆。可惜啊,有人却不愿意给吾儿半甲子时间。”

岳苍吐出一口浊气,从床上走了下来,来到窗边,说道:“关洪,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著这个宗主,伏溪宗被世人称作仙府,门內弟子一片欣欣向荣,这便是一片太平景象?”

关洪还没开口,这边的岳苍便看著远处说道:“何来如此太平,这座臥牛山从有了伏溪宗的那一刻开始,便从未平静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面往往藏著惊雷。倒也不是我们这座山如此,世上的任何一座山,只要有人,大概都如此,看能不能一直平静,就看压在湖面的那人是否能一直强大。”

关洪说道:“宗主境界高妙,定能镇压一切宵小。”

“可宵小这会儿已经害死了吾儿。”

岳苍笑了笑,眼眸里的远方仿佛有了一棵大树,那棵大树枝繁叶茂,扎根极深,即便他拿著一把无比锋利的斧头,也几乎没办法將这棵大树伐倒。

可即便有这个能力,他也无法去这么做。

作为宗主,能做的事情,大概就只有替这棵大树修剪一番枝叶,而已。

“关洪,下山去吧。找到那个人,將他带回来,不要让他死了。”

岳苍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就死了吧。”

关洪觉得这话里有些深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於是便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走了。

岳苍没有转身,他只是看著窗外,远处什么都没有,但他也知道,这会儿也有很多人,在暗处看著这座竹楼。

就像是那个宗主之位,从开始有了之后,便一直都有人看著那样。

……

……

风花国京师在夜色里变成了一片废墟这件事,到底是瞒不住人的,毕竟这件事太大,留下的痕跡更是足够多,所以想要掩盖,也不可能。

最主要的,则是在这京师里,有著各方势力的探子,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或许不知道,但到底是知道一件事的。

那就是有个年轻剑修,在那一夜的京师里,曾放出话来要打碎这座京师,然后等到天亮的时候,这座京师就真的碎了。

而那个年轻剑修,好像也是全身而退。

年轻剑修,打碎京师。

这八个字看起来寻常,但怎么都不寻常,因此在天亮的时候,消息便从各处传了出去,那些个担心风花国征伐的国家想必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鬆一口气,毕竟这说到底,都能延缓一番风花国接下来开战的步伐,一些个山上宗门在得知这件事后,则是有些吃惊,最开始他们怀疑这是浮游山的剑修,毕竟风花国內,最大的剑宗,就只有浮游山了,不是这座山中的剑修,还能是哪座山中的剑修?

但很快他们就想明白一件事,就算是那位浮游山主亲自来了浮游山,大概也没办法有这个能力,那个剑修只怕並非是风花国的本地剑修,兴许也不是赤洲本地的。

只要提及了不起的剑修,眾人总是很容易想起西洲。

毕竟那边的剑修实在是太多了,也太厉害了些。

不过就在风花国周围的修士们还在閒聊此事的时候,数日后,这座破碎的京师,已经来了一群人。

以伏溪宗刑房长老关洪为首的一群人,来到了风花国京师,走在各处破碎的街道上,看著那些个在忙碌的工部工匠,感受著那还有些残留的剑气,其中的锋芒之意,让关洪这个登天上境,都会觉得有些意外。

从剑气残留来看,那个年轻剑修的確没有到登天境,说不上是个剑仙,但既然没有破境,他是如何杀了梁鸣等人的?

关洪拿著一方罗盘,在城里走了半日,跟著罗盘的指针不断前行,逐渐勾勒出了那一夜那个年轻剑修的行经轨跡。

以及那些个伏溪宗弟子那一夜的动作。

不久之后,关洪站到了那座破碎的小院之前,在这边,气息断绝了。

这罗盘並非寻常事物,是伏溪宗的秘宝之一,名曰大罗天盘,能够捕捉天地之间的残留气息,而后復盘当日的战斗景象,哪怕连最为细微,最为隱秘的气息,都能完全探查出来。

但这里一点气息都没有,就只能说明,要不然是被人提前抹除得乾净,要么就是一开始这里就隔绝了天地。

“把东西找出来。”

关洪看著那片废墟,说道:“定然会有蛛丝马跡。”

跟著他来的一群人里,走出了四五个,这会儿听著关洪这话,沉默便开始探查这片废墟。

几人都是关洪从刑部里挑出来最擅长此道的修士,有他们在,几乎不会有什么问题。

果然,不多时,几人便各自拿了一块青瓦碎片走过来,那些碎片上面,各自有些残缺的图案,在合拢在一起后,便是一片类似秋叶的图案。

“是秋叶宗?”有修士开口,皱起眉头。

秋叶宗是赤洲的一座符道宗门,门下弟子都是符修,在这赤洲的名声不算小。

宗內还有几位符道大家,在赤洲的名声都很响亮。

最主要的,则是这秋叶宗,符修们不止撰写符籙,还贩卖符籙,他们有一批符籙,是要出售给世上的修士的,他们也因此赚取梨花钱,来维持宗门的运转。

能看到这片秋叶图案,並不代表著他们参与了事情,只能说明,在这件事里,有他们的符籙。

“秋叶宗虽然售卖符籙,但对於客人的信息是绝对保密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赤洲有著极大的名头,即便我们去询问,只怕也得不到答案。”

有修士开口,按理说,在找到这张已经消耗的符籙之后,就可以继续推断,但这条线索却是一条死路,在这里,就已经被人斩断了。

“去查,查梁鸣他们谁曾出现在岩符国內,这总是查得到的。”

关洪不愧是掌管刑房的存在,只是一瞬间,便已经確定了调查的方向,查不到秋叶宗,只要查到谁曾去过秋叶宗附近,便可逆推出来。

“是。”有修士听著这话,这边转身离开,起程前往秋叶宗所在的岩符国。

关洪站在这片废墟之前,片刻后,便有修士走了过来,说道:“关长老,这里曾经是一座小院,一直空著,在半个月之前,才被一人买下,卖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只说他很是吝嗇,一直讲价,最后硬生生磨了他半日,才少了不过两吊钱。”

那修士说著话,向关洪递上一张画像,画中人,被黑袍笼罩,看不清面容。

关洪只是看了一眼,说道:“欲盖弥彰。”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话,而是看著这座废墟,身后的修士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只能保持著沉默。

关洪只是想著,如果按著之前宗主的推论,这里被隔绝了气息,那是说得通的,梁鸣想要在这里杀了岳青,那自然是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也不能让岳青向外人求助的。

现在只要找到岳青出现在岩符国的蛛丝马跡,那么这件事便可再推论。

“那一夜的动静如此大,这一座京师,没有半个修士悄摸看一看吗?”

关洪忽然开口,但这个所谓的疑问,很快便让两个修士低头,离开了此处。

“走。”

关洪也不管那么多,很快便跟著罗盘前往了城墙那边。

这里的气息残留最多,剑气和其他的气机,还在旁人感受不到的地方纠缠。

站在这里,关洪知道,这里就应该是梁鸣和那个年轻剑修之间最后的廝杀之地。

他站在这里,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有阴云匯聚,看起来,很快就会有一场春雨了。

不多时,那两个修士去而復返,带来了一个修士,关洪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那一夜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那修士不知道关洪的身份,但从自己刚才一瞬间便被人制住,此刻又是此人在开口询问来看,那肯定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也不是自己身后的宗门能招惹的,因此他没有犹豫,赶紧把自己那一夜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

关洪听完之后,眯起眼睛,“你是说,那一夜,一整座风花国京师,都是剑光?”

那修士连连点头,“便是如此啊前辈,那一夜阵仗真是太大了,我们要不是跑得快,只怕也要死在这京师里啊。”

关洪讥笑道:“一个归真境,能有什么可怕的,那些剑光只怕就是些花架子罢了。”

那修士听著关洪这么开口,有些不满,但这会儿却没办法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

关洪看向眼前的修士。

那修士看著关洪的眼睛,哪里敢说什么,只好疯狂地摇头。

关洪懒得理会他,只是摆摆手。

然后那修士便被带下去了。

关洪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入宫。”

……

……

皇城,御书房中。

女帝看著眼前的关洪,说道:“朕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关洪看著眼前这个美艷的女帝,微笑道:“陛下没有隱瞒了吗?”

女帝听著这话,也只是安静地看著眼前的关洪,不发一言。

关洪也不著急,只是隨意在御书房里走著,打量著这四周。

女帝看著关洪这样子,才开口说道:“伏溪宗的道友们,个个境界如此高妙,都死在了这京师,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关洪说道:“但人毕竟是死在这里的,陛下难道不要给个交代吗?”

“朕知道的,倒是都告诉你了。”

女帝平静道:“其他的事情,朕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倒是关长老,你应该会比朕知道的多一些。”

关洪听著这话,有些沉默,原本还有些轻视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帝,但这会儿听著这话,这才知道,大概是自己有些低估她了。

“陛下有什么话是想对我家宗主说的吗?”关洪看著女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他是要结束了今夜的谈话。

女帝看著关洪,想了想说道:“那一夜,风花死了很多修士,不知道贵宗,还认不认这件事?”

关洪说道:“风花既然出力了,那情分自然是在的,这件事宗主不会不认,只是如今风花还有余力做事吗?”

都不是蠢人,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女帝淡然道:“有些事情,没有余力也要咬牙去做,因为没有什么时间了。”

听著这话,关洪笑了起来,“看起来陛下真是適合做这个皇帝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化作一条流光,离开了皇城。

女帝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

……

关洪离开了皇城,但没有离开京师,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京师里,不过他带来的那些人,却都在四处奔波。

一日清晨,关洪正在一处院子里,吃著一碗白粥,便有修士来到他这边,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那修士说道:“关长老,那夜风花这边虽说被少宗主调遣,但却没有拿出所有家底,要不然,不至於此。”

关洪喝了一口白粥,淡然道:“这是正常事,合伙做生意,一边占几分乾股,拿出来钱財就是了,难道你还要想著他把自己的家底也拿出来?”

那修士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是宗主,也不会对这件事说些什么,她是聪明人,也能想到这一点。无法指责她,倘若我们因此发难,倒是后患无穷,风花虽小,但赤洲太大,大霽王朝,也很大啊。”

关洪將那碗白粥递给眼前的这个修士,看了一眼远处,说道:“她说得很对,我们都没有了什么时间,岳青的事情很大,但对於一座伏溪宗来说,却是一件小事。”

“不过一个东洲来的剑修,即便是能和柳仙洲战平,那也是个小人物。”

关洪笑道:“柳仙洲其实也是小人物,你知道世上的天才最怕的是什么吗?”

那修士没想到关洪忽然开问,但也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说道:“大概是最怕早些年天赋异稟,破境极快,但到了后面,却举步维艰,眼睁睁看著原本不如自己的,却把自己超了过去。”

关洪摇了摇头,“一怕无人赏识,到死都只是个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修行上的天才。这种事情,这个世上每日都在发生,大修士们自然眼光极好,是不是修行的天才自然能看透,但他们如何能看到世上所有人?”

“至於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怕天才生於小宗,像是柳仙洲,在西洲,也不过是小宗出身,这样的天才,便隨时都有可能夭折,要不是他运气好,被西洲那些个大剑仙看到,依著他的出身,早就被人打杀了。”

“所以……那个周迟,即便是什么东洲罕见的天才,没有人护著,也不可怕,只要不让他长起来,那他再天才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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