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8章 这一刀..叫..北疆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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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工业区,c7废弃工厂外围。

三百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撕裂夜幕,罡气破空声连成一片尖啸!

为首者,陈北斗!

这位北疆武道协会会长此刻再无半分平日温润,白须怒张,眸中寒光如电,每一步踏出,脚下柏油路面便炸开蛛网裂痕!

身后三百內罡境武者,皆是北疆武道协会三十年积攒的中坚力量——最年轻的也已浸淫內罡境五年以上,最年长的几位宿老,更是陈北斗同辈人物,修为虽不及外罡,但搏杀经验之丰,堪称活著的武学典籍!

“停!”

距c7工厂正门五百米处,陈北斗陡然抬手。

三百武者齐刷刷止步,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一人踏错半步!

陈北斗眯眼看向前方。

月光下,c7工厂那栋六层烂尾楼如同趴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里隱约有暗红光芒流转。

但让他心头微沉的,是工厂外围——那片本应空旷的废弃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至少上千。

他们衣衫各异,有穿著工装的工人,有套著西装的白领,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年龄从十几岁到六七十岁不等。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

暗红色。

如同被某种力量浸染的玻璃珠,在夜色中反射著不祥的光。

以及他们脸上那种混杂著狂热、麻木、以及一丝扭曲快意的表情。

“无相眷属……还是被侵蚀者?”

陈北斗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副会长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他名“李沉舟”,三十年前便已踏足外罡巔峰,只因当年长城一战伤及本源,才隱退不出,后被陈北斗邀请出山,今夜若非事態至此,他绝不会再现身。

“不全是。”

陈北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痛色:

“你看第三排左数第七个——那是『铁拳武馆』的赵馆主,三个月前我还和他切磋过,那时他还是內罡中期,一身铁布衫功夫已入化境。”

“第五排中间那个穿灰夹克的,是城北『疾风腿』刘三,虽是个散修,但为人仗义,去年兽潮时还带著徒弟协助守城,断了一条腿。”

“还有那个学生……”

陈北斗的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紫荆武高一年级第五,陈锋。上个月紫荆高一武道大比,古善標邀请我去观看,一手刀法我有印象!”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这位老人心头。

这些人,本应是北疆武道的中流砥柱,是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

可现在——

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无相邪神……”

陈北斗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到底……蛊惑了多少人?!”

话音未落——

“陈会长!”

广场上,那位“铁拳武馆”赵馆主忽然踏前一步,暗红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陈北斗,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您也来了……正好!神说了,只要诚心信奉『真理』,便能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您看——”

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一根直径半米的混凝土承重柱!

“轰!!!”

罡气炸裂!

那根足以承受十吨重压的柱子,竟被他一拳轰出蛛网般裂痕,碎石迸溅!

“我现在……可是外罡境了!”

赵馆主狂笑,声音嘶哑如夜梟:

“只用了三天!三天啊陈会长!我苦练四十年才到內罡中期,可现在呢?神赐予我『真理之力』,我便一步登天!”

他张开双臂,暗红罡气如火焰般在体表升腾:

“这才是武道该有的样子!力量!纯粹的力量!不需要苦修,不需要感悟,只要信奉『真理』,力量便唾手可得!”

“荒谬!”

陈北斗厉喝:

“赵铁山!你练武四十年,难道不知力量需与心性匹配?!这等速成邪力,必以透支生命、侵蚀神智为代价!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陡然狰狞:

“回哪去?回那个我苦熬四十年才勉强混个內罡、儿子连武大都要考不上的『正道』吗?”

他指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陈会长,你看看他们!工人,白领,学生,老人……我们这些人,在联邦的『正道』上拼死拼活,得到什么了?”

“房贷还到六十岁!

孩子上学要拼学区!

练武要拼资源!

我们像狗一样挣扎,就为了活得像个人样!”

“可现在呢?神给了我们力量!给了我们摆脱这一切的机会!

只要今夜仪式成功,真理降临,整个世界都將重塑!没有压迫,没有不公,每个人都能凭『信奉』获得力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暗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真理!”

“吼——!!!”

上千名被侵蚀者齐声嘶吼,暗红罡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扭曲的、不断蠕动的红云!

气息之庞杂混乱,让陈北斗身后三百武者齐齐色变!

“会长……他们之中,至少有近百人气息已至內罡巔峰!还有十几个……摸到了外罡门槛!”

一名宿老声音发颤:

“这怎么可能……短短几天……”

“无相邪神的侵蚀,从来不是赋予力量。”

李沉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是『交换』。用你的理智、你的未来、你身而为人的一切,交换短时间內力量的暴涨。等代价付清时……”

他看向赵铁山:

“你就不再是『你』了。”

赵铁山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那又如何?至少现在,我强!”

他猛地挥手:

“兄弟们!陈会长既然不愿拥抱真理——”

“那就请我们这位会长……死!”

“杀——!!!”

上千被侵蚀者如潮水般涌来!暗红罡气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邪能狂潮,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锈蚀的钢筋如枯草般折断!

“结阵!”

陈北斗白髮怒扬,再无半分犹豫:

“北斗封魔阵!开!”

“轰——!!!”

三百武者齐声暴喝,內气如江河奔涌,瞬间在陈北斗身后凝结!

七道璀璨如星的光柱冲天而起,於半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座覆盖方圆三百米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央,北斗七星图案缓缓旋转,每一颗“星位”都站著一位內罡巔峰宿老,而天枢之位,正是李沉舟!

“镇!”

李沉舟双掌合十,身后浮现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鼎虚影!鼎身刻满古老符文,此刻隨他动作,轰然镇压而下!

“咚——!!!”

如同巨锤砸击大地!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被侵蚀者如遭山岳压顶,身形猛地一滯,体表暗红罡气疯狂闪烁、明灭,竟有溃散跡象!

“好!”

陈北斗眼中精光暴射,身形如龙腾空,白须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虚抱,掌间竟有一柄大戟浮现!

“日月同辉——天湌!”

双手骤然握住大戟!

左掌炽白如大日,右掌清冷如皓月,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源而生的罡气轰然交融,一戟挥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戟锋,直贯敌阵!

“轰隆隆——!!!”

光柱所过,摧枯拉朽!

至少三十名被侵蚀者被正面击中,暗红罡气如纸糊般破碎,身躯在日月罡气的绞杀下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前赴后继,如扑火飞蛾!

“为了真理!”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献祭吾神!”

嘶吼声、罡气碰撞声、骨骼碎裂声、血肉爆散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陈北斗面色沉凝。

他每一戟挥出,必有三五人毙命,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那些已被侵蚀至內罡巔峰甚至摸到外罡门槛的“熟人”,极难一击必杀。

“赵铁山!受死!”

陈北斗目光锁定人群中那道横衝直撞的暗红身影,身形如电射去!

“来得好!”

赵铁山狂笑,双拳对撞,暗红罡气凝结成两只磨盘大小的拳套,竟不闪不避,迎著陈北斗便是一记“弓步冲拳”!

“鐺——!!!”

拳戟相交,竟爆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气浪炸开,將周围七八个倒霉鬼直接掀飞!

陈北斗身形微晃,眼中闪过惊色——这一击,对方力量竟已不逊於寻常外罡初期!

“哈哈哈!陈会长,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真理之力!”

赵铁山状若疯魔,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来,每一拳都带著腐蚀性的暗红罡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声响!

陈北斗冷哼一声,身形飘忽如云,大戟却刚猛如雷,正是其成名绝学“凶戟”!

两人战作一团,所过之处地面崩裂,钢筋翻卷,寻常被侵蚀者根本不敢靠近十丈之內!

而与此同时——

地下三十米。

废弃防空通道內,空气潮湿阴冷,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黑暗。

於信走在最前,三星將官作战服外罩著一层淡金色罡气,將通道內瀰漫的、若有若无的暗红邪能隔绝在外。

身后,谭行、慕容玄、张玄真、雷炎坤、谷厉轩、方岳……北疆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战力全员在此,每人手中兵器都已出鞘,內气隱而不发,却让狭窄通道內的空气凝滯如铅。

“距离目標点,还有两百米。”

於信看了眼战术平板,声音压得极低:

“地面已经打起来了,陈会长他们在吸引火力。

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覃玄法察觉地下有异。”

“明白。”

谭行死死握著手中长刀,刀身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震颤:

“我会亲手……宰了那杂碎。”

“別衝动。”

慕容玄冷静道:

“救虎子第一,杀敌第二。如果事不可为……”

他看向谭行:

“你知道该怎么做。”

谭行咬紧牙关,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如果谭虎真的已经没救,如果邪神降临已成定局,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连同谭虎一起,將仪式彻底摧毁。

哪怕那意味著……

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

通道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人瞬间止步,屏息。

於信抬手,做了个“戒备”手势。

战术手电齐齐熄灭。

黑暗中,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以及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响。

“来了。”

於信瞳孔微缩,掌心金色罡气悄然凝结成一柄三尺战刀。

下一秒——

“嘶——!!!”

刺耳嘶鸣炸响!

黑暗深处,数十道暗红身影如鬼魅般扑出!它们有著近似人类的轮廓,但肢体扭曲,关节反折,体表覆盖著灰黑色的角质层,双手已化作锋利骨刃!

正是灵瞳那种“剥皮者”!

但数量……是之前街面上的十倍不止!

“杀!”

於信只吐一字,战刀已化作金色匹练斩出!

“鐺鐺鐺——!!!”

骨刃与战刀碰撞,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谭行等人悍然出手!

“雷法·五雷正法!”

张玄真手中雷纹古剑闪烁泪光,通道內瞬间被刺目雷光填满!

雷霆至阳至刚,正是邪祟克星,冲在最前的几只剥皮者被雷光吞没,体表角质层瞬间碳化崩裂!

“武骨神通——万里冰封!”

慕容玄玄瞳怒张,双眼之中爆发摧残玄光,如寒冬飘雪,森寒彻骨,所过之处剥皮者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隨即被紧隨其后的谷厉轩一枪捅穿心臟!

“雷火焚劲!”

雷炎坤双拳赤红如烙铁,一拳轰出,炽热罡气將三只剥皮者直接点燃,在通道內化作翻滚的火球!

但剥皮者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甚至用身体堵住通道,只为拖延时间!

“它们在拖延时间!”

於信一刀斩碎两只剥皮者,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暗红光芒已如呼吸般明灭,邪异波动越来越强!

“谭行!慕容玄!张玄真!你们三个跟我突进去!其他人挡住这些鬼东西!”

“是!”

三人齐喝,紧隨於信,四道身影如尖刀般撕开剥皮者的防线,朝著通道尽头狂飆突进!

而就在他们衝破最后一道阻拦,踏入一处宽阔地下空间的瞬间——

“嗡——!!!”

恐怖的邪能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

於信瞳孔骤缩。

眼前,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三米高的透明容器內,谭虎悬浮其中,体表黑色纹路已蔓延至眉心,正向著最后的心臟位置疯狂匯聚!

容器外,覃玄法黑袍猎猎,双手结印,脚下血色法阵光芒已炽烈到刺目!

而更让於信心头沉到谷底的,是覃玄法身后——

站著三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佝僂如猿,披著破烂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手中一根白骨法杖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右边一人,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白衣胜雪,眉眼清秀,嘴角噙著一丝天真又残忍的笑意,正把玩著掌心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红能量。

而中间那人……

於信认得。

“恶兆”。

三年前,岭南道首城,粤广市“血月之乱”的主谋之一,联邦s级通缉犯,外罡巔峰修为,曾一人搏杀三位同境巡夜使,最终重伤遁走,消失无踪。

他竟然……也在这里!

“於大总管,终於见面了。”

正缓缓隔著玻璃器表面,缓缓抚摸的覃玄法缓缓转身,脸上露出笑容:

“但..你们来不及了!”

话音落。

容器內,谭虎猛然睁眼!

瞳孔之中,漆黑如墨,再无半点人类情感。

只剩下纯粹的漠然。

北疆兵部家属区,甲字独栋公寓。

深夜的客厅,终端屏幕的幽蓝冷光像一层霜,敷在秦怀化那张曾经张扬、如今却只剩晦暗的脸上。

电视里,紧急通告的红光机械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耳中:

“全城戒严……所有市民请勿外出……旧工业区方向检测到高能量反应……”

秦怀化右手死死攥著那台军方制式终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的信息流永无止境——前线战报、伤亡统计、求援坐標……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

而他,如今却像个精致的瓷器,被安安稳稳供在这栋绝对安全的公寓里。

废物。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滚,灼烧著他的尊严。

他秦怀化,统武天王的嫡孙,如今却像个真正的废物,被圈在这栋安全的公寓里,只能看著,听著,什么都做不了。

“谭……行……”

右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又开始隱隱作痛——不,不是皮肉在痛,是记忆在灼烧。

那日的演武场,日光刺眼。

谭行那记毫无花哨、只有纯粹霸道的刀光斩落时,他確实感觉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承认。

技不如人。

他秦怀化从小被捧在云端,资源、名师、家族的期待……一切唾手可得。

他以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配得上这一切,直到谭行那刀斩碎了他的四肢经脉,也斩碎了他所有虚幻的泡沫。

痛吗?当然痛。

恨吗?

秦怀化望著窗外远处隱约的火光,眼神有些空。

恨不起来。

校场之上,生死自负。

他先起的杀心,谭行反击,天经地义。

废了他,是谭行手下留情了——以当时那种局面,斩了他也无人能说什么。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苦修十几年,被人一刀就斩落了所有未来。

不甘心自己从云端跌落,如今连生活自理都需人照料,昔日围绕他的那些人如潮水般退去,只剩这栋空旷的公寓和终端里那些与他无关的喧囂。

“呵呵……”

他盯著屏幕上偶尔掠过的“特编队”、“谭行”、“前线突击”等字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不是恨谭行。

是恨这个废了的自己。

是嫉妒——嫉妒那些人还能握紧刀,还能在血与火中咆哮,还能用力量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他,连作为旁观者,都显得如此无力。

“凭什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凭什么你们还能战……我却连站起来都……”

情绪如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几乎要衝破那具残破躯壳的束缚。

他猛地扬手,想將那台冰冷的终端砸个粉碎.....

“呵呵……”

他盯著终端屏幕上偶尔闪过的、关於特编队行动的字眼,双拳紧握:

“凭什么你们在前线搏杀,扬名立万……而我只能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等消息?!”

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前线那股惨烈却热血氛围的渴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情绪激盪到顶点,几乎要將手中终端捏碎的剎那.....

就在这一瞬!

“嗖——!”

一道苍白得诡异、不带任何温度的光芒,毫无徵兆地洞穿了厚重的防弹玻璃!

那足以抵御內罡巔峰全力轰击的军用级玻璃,在这道流光面前薄如蝉翼,只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嗤”响,便被贯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快!

太快了!

快到秦怀化残存的武道本能刚刚预警,那光芒已触及他的眉心!

冰凉。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冰冷,瞬间自眉心炸开!

“呃——!”

秦怀化浑身剧颤,如被无形重锤轰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毯上。

黑暗。

无边的、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紧接著,是无数重叠的、嘶哑的、充满癲狂诱惑的囈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脑海:

“力量……你想要力量……”

“重新站起来……握住刀……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让那些拋弃你的人跪在你脚下……让那个斩了你的人付出代价……”

混乱的漩涡中,一个清晰、古老、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所有杂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渴望吗?”

秦怀化的意识在挣扎,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

“看看你现在。统武天王的孙子?呵……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可怜虫。”

“你的骄傲,还剩几分?”

“你的未来,在哪里?”

“你连恨,都恨得如此无力——因为你心底知道,废了你的那人,贏得堂堂正正。”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秦怀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的。

他不恨谭行。

他恨的是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拥抱我。”

那声音陡然变得恢弘、庄严,仿佛在宣读宇宙的终极真理:

“拥抱『无相』,拥抱真理。”

“它能重塑你的身躯,赋予你超越凡俗想像的力量!

它能让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让你重新以王者的姿態,站在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面前!”

“到那时,你想要什么?尊严?力量?復仇?还是……让那个你並不恨、却不得不仰望的人,真正看见你?”

一幅幅画面被强行塞入秦怀化的意识——

他站在巔峰,內息如海,境界突破层层桎梏,內罡、外罡、真丹……直至触摸那传说中的天王之境!

他持刀立於万军之前,身后是敬畏的目光,连那位高坐天王殿的祖父,都对他頷首认可。

他俯视著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不是踩在脚下,而是平等地、甚至略带怜悯地……看著对方。

这些画面太真实,太诱人,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所有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站起来的渴望,对重新获得“资格”的渴望!

不甘、屈辱、自我厌弃……化作熊熊烈焰,將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秦怀化涣散的瞳孔中,暗红之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扩散、浸染。

他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那开始疯狂滋长的、冰冷的欲望。

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

“我……愿……”

“拥抱真……”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异变陡生!

他即將被彻底染红的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属於“秦怀化”本身的清明,如同风暴中的残烛,猛地剧烈摇曳起来!

“不……”

意识深处,响起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带著某种斩钉截铁的骄傲:

“我秦怀化……可以输,可以废,可以趴在地上像条狗……”

“但我不能……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技不如人,我认!”

“让我变成邪祟的傀儡……去获取力量?!”

“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化作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轰——!!!”

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之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些诱惑的画面寸寸碎裂!

那恢弘古老的“真理”之音,发出了惊怒的尖啸!

秦怀化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抽搐!

“呃啊啊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几乎要抠进头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眉心那已然成型的暗红邪纹,竟开始剧烈闪烁、扭曲,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皮下疯狂撕扯、爭夺!

一缕缕暗红邪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逼迫下,艰难地、一丝丝地被抽离!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鉤,正在將他灵魂与血肉中已经扎根的“污染”,硬生生撕扯出来!

“滚……出……去!!!”

秦怀化双目骤然暴睁!

左眼暗红如血,右眼却恢復了短暂的黑白分明——那黑白分明的右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属於人类的骄傲与倔强!

“我秦怀化……就算当一辈子废人……”

“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鬼东西……来施捨!!”

“给我——滚!!!”

最后一声咆哮,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力气。

“嗤——!”

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

那道已经蔓延至额头的暗红邪纹,从末端开始,寸寸崩断、消散!

大量稀薄了许多的暗红邪气,如同溃散的兵卒,从他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空气中化作缕缕青烟,迅速消散。

秦怀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颤抖著,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五指缓缓收拢,又鬆开。

没有暗红邪气缠绕。

没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力量。

依旧虚弱,依旧能感受到经脉中那熟悉的、滯涩的痛楚。

但是……

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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