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五章:义诊  医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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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皖南山区,热得像个蒸笼。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辆中巴车顛簸著前行,车上的十几个人被晃得东倒西歪。这是南京医科大学组织的暑期医疗下乡活动,白衫善带队,带著一群学生和年轻医生,前往大山深处的青石村。

“白教授,还有多远啊?”后排的学生小林——不是当年那个小林,是新一届的学生——有气无力地问。

白衫善看了看窗外:“快了。翻过这座山就到。”

小林看著外面连绵不绝的山峦,绝望地缩回座位。

白衫善笑了笑。这种山路,他太熟悉了。1943年,他第一次去青龙峪,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是这样顛簸。只不过那时候是马车,现在是汽车。

三个小时后,中巴车终於在一个村口停下。

青石村,典型的皖南山村,几百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村支书老陈已经等在村口,看到他们,激动地迎上来。

“白教授,可把你们盼来了!”老陈握住白衫善的手,用力摇了摇,“村里人都等著呢。卫生所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白衫善看了看所谓的卫生所——三间平房,几张病床,一个药柜,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唯一的村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卫校毕业,在这里干了三十年。

“周医生,辛苦了。”白衫善握住他的手。

周医生有些侷促:“白教授,我这条件太差了,让您见笑了。”

白衫善摇摇头:“不差。我见过比这更差的。”

周医生一愣,不明白这个城里来的教授怎么会见过比这更差的。

义诊从第二天开始。

早上六点,卫生所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老人、孩子、妇女,还有从邻村赶来的,黑压压一片。

白衫善带著学生们迅速进入状態。问诊、查体、开药、处理小伤口——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很快,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白教授,这个患者需要拍x光,但这里没有设备。”

“白教授,这个孩子需要输液,但只有大號留置针,他血管太细了。”

“白教授,这个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但没有麻药了。”

白衫善一个一个问题处理。不能拍x光,就靠经验和手法判断;没有合適的留置针,就用头皮针代替;没有麻药,就靠患者硬扛和医生快手。

“白教授,您这手法也太神了。”周医生看著他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给一个孩子缝合伤口,手法之快、之准,简直不可思议。

白衫善头也不抬:“当年在战场上,別说麻药,连缝合线都得自己搓。习惯了。”

周医生更愣了:“战场?”

白衫善没有解释。他缝完最后一针,对旁边紧张得直冒汗的学生说:“记住了,没有麻药的时候,手要快,心要稳。疼是一时的,感染是一世的。”

学生们拼命点头,拼命记录。

第三天,来了一个重症。

一个老人被抬进来,高烧三天,意识模糊。周医生检查了一下,脸色就变了:“白教授,这可能是急性阑尾炎,穿孔了。需要马上手术,但这里……这里做不了啊。”

最近的医院在山下,开车要四个小时。老人的情况,根本撑不到。

所有人都看著白衫善。

白衫善走到老人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腹部硬得像木板,全腹压痛反跳痛,体温40度,血压偏低。

“急性瀰漫性腹膜炎,阑尾穿孔。”他判断,“需要立即手术。”

“可是这里……”周医生欲言又止。

白衫善环顾四周。卫生所的条件简陋得可怜:没有手术室,没有无影灯,没有麻醉机,没有监护仪,甚至没有像样的手术器械。

但他看到的,不是简陋,而是熟悉。

1943年的青龙峪,也是这样的条件。甚至更差。

“能做。”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诊疗室收拾出来,彻底消毒。”白衫善开始下达指令,“门板卸下来当手术台,手电筒绑起来当无影灯。周医生,你这里有麻醉药吗?”

“有……有一瓶利多卡因,局麻用的。”

“够了。”白衫善说,“用局麻做。患者意识模糊,耐受力好。你们几个,跟我做助手。其他人,准备急救用品。”

二十分钟后,“手术室”准备好了。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上面铺了乾净的床单。六把手电筒绑在一起,用铁丝吊在门板上方。器械是带来的几把手术刀和血管钳,用高压锅消毒。

白衫善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手套。学生们站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开始。”

手术刀划开皮肤。没有电刀,只能用手边止血边切。一层一层,直到进入腹腔。

腹腔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黄绿色的脓液涌出,混著血水。

“吸引器!”白衫善伸手。

没有电动吸引器。周医生递过一个50毫升的注射器,接上一根橡胶管。白衫善用这个土製吸引器,一点一点把脓液吸出来。

“暴露阑尾。”他的手探入腹腔。凭手感,找到了已经穿孔的阑尾。阑尾根部已经坏疽,隨时可能断掉。

“根部处理要快。”白衫善一边说,一边用血管钳夹住根部,“结扎,切除,残端包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简陋的门板上,而是在现代化的手术室里。

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二十分钟后,阑尾切除完成。白衫善仔细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开始关腹。

“关腹要分层缝。腹膜、筋膜、皮肤。每一层都要对合好,防止切口疝。”

他一边缝,一边讲解。学生们拼命记住每一个细节。

当最后一针缝完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血压?”白衫善问。

“100/60,稳定。”

“心率?”

“90。”

“送观察室,继续输液,抗生素用上。周医生,今晚我守著,你教我怎么观察。”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白衫善守在老人床边,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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