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五章:义诊  医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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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昏暗,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黄色。他坐在小板凳上,偶尔看看老人的脸色,摸摸脉搏,听听呼吸。

凌晨三点,老人的体温开始下降。四点,血压稳定了。五点,睁开眼睛,虚弱地问:“我在哪?”

白衫善笑了:“你在卫生所。手术很成功,你没事了。”

老人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感激的光:“谢谢医生……谢谢……”

白衫善握住他的手:“好好休息。”

走出观察室,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像仙境。

周医生从值班室出来,看到他,惊讶道:“白教授,您真守了一夜?”

白衫善点点头:“习惯了。”

周医生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敬佩:“白教授,您到底是什么人啊?这种条件都能做手术,这技术……我在县医院都没见过。”

白衫善笑了笑,没有回答。

太阳慢慢升起,雾气渐渐散去。山村的早晨,鸟鸣声声,炊烟裊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衫善继续带著学生们义诊。每天从早忙到晚,处理各种病例:慢性病、急性感染、外伤、皮肤病、妇科病……他把这里当成了战地医院,把每一次诊疗都当成教学。

最重要的是,他手把手教周医生和学生们,如何在简陋条件下处理各种问题。

“没有输液泵,就用手调滴速,数每分钟多少滴。”

“没有心电监护,就勤测血压、心率、呼吸。”

“没有血气分析,就观察患者的口唇顏色、呼吸频率、意识状態。”

“没有无菌包,就用高压锅消毒。时间要够,温度要够。”

周医生拼命记,拼命学。他干了三十年村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在学医。

“白教授,”一天晚上,他忍不住问,“您说的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白衫善看著窗外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地方,叫青龙峪。”他说,“1944年,那里有一个战地医院。条件比这里还差。我们在那里,救过很多人。”

周医生愣住了。1944年?战地医院?

他想问什么,但白衫善已经转移了话题:“周医生,你这里有没有竹子?”

“竹子?有啊,后山到处都是。”

“明天带我去砍几根。”

第二天,白衫善带著学生们上山砍竹子。回来后,他教周医生和学生们用竹子製作简易医疗设备。

“竹片削薄,可以当压舌板。”

“竹筒钻孔,可以当引流管。”

“竹条弯成弓,可以当牵引架。”

“竹节挖空,可以当药杯。”

他一边做一边讲解,学生们一边学一边惊嘆。原来医学可以这么“原始”,又这么“智慧”。

周医生看著满地的竹子製品,眼眶有些湿润。他在这山里干了三十年,从来不知道竹子还能这么用。

“白教授,”他哽咽著说,“您这一趟,比我上十年卫校学的都多。”

白衫善拍拍他的肩:“医学是活的,不是死的。条件好的时候,用好的设备;条件差的时候,用脑子。只要能救人,什么方法都是好方法。”

一周的义诊很快结束了。

临走那天,村里人自发来送行。老人、孩子、妇女,把村口挤得满满当当。那个被救的老人也来了,让人搀扶著,硬要当面道谢。

“白医生,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老人的儿子跪下来,要磕头。

白衫善赶紧扶起他:“別这样。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医生握著白衫善的手,久久不放:“白教授,您教的那些,我会一直用下去。这山里的老百姓,有福了。”

白衫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把手术刀。不是那把柳叶刀,是一把普通的新刀。

“这个留给你。”他说,“用它救人。用它教人。”

周医生接过刀,眼泪终於掉下来。

中巴车缓缓驶离。白衫善从车窗回头,看到村口的人群还在挥手,久久没有散去。

小林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白教授,这一趟,我学到了很多。”

“学到什么?”

“学到……医学不只是技术,还是责任。不管条件多差,都要想办法救人。”

白衫善看著她年轻的脸,笑了。

“记住了就好。”

车继续前行,翻山越岭,向著来时的方向。

白衫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1944年,青龙峪的那个清晨。冰可露站在帐篷前,向他挥手。

“路上小心。”她说。

“会的。”他回答。

车顛簸了一下,他睁开眼。

窗外还是连绵的山。但前方,是现代化的城市,是灯火辉煌的医院,是新的战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柳叶刀。刀身温热。

“可露,”他在心里说,“你看,我又去了一次『战地医院』。”

“这次,我带去了你教我的那些。”

“周医生会记住。学生们会记住。这山里的老百姓,也会记住。”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车驶出大山,驶向远方。

而那颗心,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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