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死得其所 三国,我真不是二五仔!
他肩上又中了一箭,腿上添了两道刀伤,血顺著马鞍往下淌,在马蹄下积成一滩。
但他还活著。
城,也还守著。
“监军——”一个骑兵摇晃著从马上栽下,被同伴扶住,咧嘴笑了,“我们——贏了?”
“贏了。”糜芳哑声道。
他抬头,望向城头。
那面赤色汉旗,依旧在晨风中飘扬。
旗杆下,刘封跃下的那个垛口,还残留著焦黑的痕跡。
像一座碑。
一座用血与火浇筑的碑。
远处。
曹真死死盯著退下来的溃军,盯著那座依旧矗立的孤城,盯著城头那面刺眼的赤旗。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实在想不到,蜀汉军马如此彪悍,那刘封更是同归於尽,叫自己此番攻城,毁於一旦。
魏军退去后的天水城,死寂如坟。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甚至没有哭泣。
还活著的人不足两千,人人带伤默默清理著城墙上的尸体。
魏军的拖到城外堆成小山,浇油焚毁;汉军的,小心翼翼抬下城,在瓮城广场上一字排开。
糜芳没有参与这些。
他独自走下北门,在城下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找到了刘封。
不,已经认不出是刘封了。
只是一具蜷缩的、焦黑的骸骨,插著十几支断箭,怀里还抱著半截烧融的戟杆。
糜芳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却又停住。
手在抖。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想起上庸城下,刘封单膝跪地,说“末將这条命是监军给的”时的眼神。
想起西征路上,这年轻將领总是冲在最前,说“末將愿为先锋”时的亢奋。
想起昨夜城头,他断腿浴血,却还笑著说“末將——不行了”时的淡然。
最后想起的,是那声炸裂在火光中的嘶吼:“大汉——万岁—!!!”
糜芳闭上眼。
良久,他解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的青袍。
虽然也沾满血污,但比起刘封那具焦黑的骸骨,至少还算完整。
他將青袍铺在地上,然后,用那双满是血痂和伤口的手,一点点,將刘封的骸骨捧起,放在青袍上。
骸骨很轻。
轻得像——一缕隨时会散去的烟。
糜芳將骸骨裹好,抱在怀里,站起身。
腿上的刀伤让他跟蹌了一下,但他站稳了。
他抱著那包青袍,一步一步,走向瓮城广场。
那里,张胥正带著几个还能动的百姓,在广场中央挖坑。
坑不深,也不大,因为要埋的人太多!
两千多具尸体,不可能一一深葬。
糜芳走到坑边,將怀中的青袍缓缓放下。
“监军——”张胥声音发涩,“刘將军他——”
“埋了吧。”糜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和弟兄们——埋在一起。”
张胥点点头,小心翼翼將那包青袍放入坑中,又取过那枚乌黑的金印,放在青袍上。
然后,一铲土,一铲土,开始掩埋。
糜芳就站在坑边,看著。
看著黄土渐渐覆盖青袍,覆盖——那个曾经鲜活的、骄傲的、总爱喊他“监军”的刚猛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