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奏本惊澜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徐阶正在审阅一份关中的奏报,闻言抬头,看到封套时怔了一瞬。
他伸手拿起,指尖触及冰凉的黄綾,心头莫名一紧。
“严阁老,这是……”
徐阶看向严嵩,欲言又止。
“既是急件,徐阁老先看便是。”
严嵩已重新执笔,垂目於青词纸上,仿佛那字里行间藏著什么玄机,淡淡道。
值房內其余几位阁臣、属官纷纷抬眼。
徐阶沉默片刻,终是拆开封套。黄綾展开的剎那,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值房西窗透进的阳光,正斜斜照在那行清峻的標题上:
《为罪臣张经乞恩全尸归葬疏》
徐阶的目光迅速扫过开篇数行,持奏疏的手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眼底。
当读到“唯愿陛下法外施仁:准其饮鴆全尸,免梟首之刑;许其归葬故里,免曝市之辱”时,徐阶缓缓將奏疏放回案上,指尖微微发颤。
值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阶脸上——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次辅,此刻面色变幻,竟有几分失態。
“徐阁老?”
坐在对面的吕本轻声询问。
“诸位……都看看吧。”
徐阶深吸一口气,將奏疏推向桌案中央。
一名属官上前捧起奏疏,才看了几行,便倒抽一口凉气。
紧接著,三四位阁臣、属官围拢过来,头碰头地挤在一起。
值房里只剩下愈发压抑的呼吸。
严嵩始终垂目写著青词,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眼角余光,已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那一张张脸上写满的震惊、动容、犹疑、恍然,如一幅生动的朝堂百態图。
“阁老,您看这……”
终於,一名属官捧著奏疏,小心翼翼走到严嵩案前。
严嵩这才搁笔,接过奏疏,他看得极慢,花白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读到某些句子时,还会轻轻頷首。
良久,他放下奏疏,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啜了一口。
“文章极好,情理兼备,哀而不怨,諫而不僭。景王学识见长!”
严嵩的声音平缓。
徐阶麵皮一紧,没有接话。
值房內眾人心照不宣——谁听不出严嵩的弦外之音?这般老辣绵密、字字泣血的文字,除了那位以文章名动翰林的张居正,还能有谁?
“景王仁智啊,我等身为阁臣,辅弼天子,掌刑赏之衡,竟未曾想到这一层。险些……险些误了陛下圣名。”
严嵩忽然长嘆一声,將茶盏重重放下,话风也转冷。
“下官失察!”
这话说得极重。几位属官脸色发白,纷纷躬身。
严嵩摆摆手,站起身,踱到窗前。阳光將他佝僂的身影拉长,投在青砖地上。
“张经有罪,当诛。但他早年平两广、近年督东南,確有其功。陛下圣明,向来赏罚分明。若令其梟首曝市,后世史笔,或谓陛下刻薄寡恩。”
“今景王奏请,留其全尸,许归故里——既彰国法之严,亦显天恩之厚。此乃两全之策。”
严嵩转身看向眾人,声音沉缓,目光扫过值房內每一张脸。
值房內静了一瞬。
“阁老英明!下官这就擬请罪奏本,陈明失察之过,並附议景王所请!”
旋即,严嵩的心腹属官率先反应过来,高声道。
“下官附议!”
“附议!”
一时间,值房內请罪声、附议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