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詹森的「交易」:人性之谷的深渊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离开工地的喧囂,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鞋底摩擦碎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分辨不清来源的闷响。
路灯稀疏,光线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路面的轮廓,以及路旁堆积的、散发出酸腐气味的黑色垃圾袋。
亚瑟跟著前面那个瘦削、步伐略显踉蹌的背影,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捲纸幣粗糙的边缘。
“詹森。”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前面的背影没有停,只是肩膀似乎僵了一下。
亚瑟加快两步,与詹森並行,目光落在对方那侧脸凹陷的颧骨上,“我把一百美元给你,你告诉我墨菲的消息。情报买卖,很公平。”
詹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瞳孔却异常明亮,闪著一种病態的、固执的光。
“这是一个交易。”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著嘶哑的喉音,“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花一百美元,嫖我的老婆,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亚瑟很疑惑,不是针对这句话的內容,而是针对詹森说这话时,脸上那种近乎庄严的神情,“为什么非得是这种『规矩』?钱直接到你手里,结果一样。”
詹森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因为那样就不是公平的交易了。”他认真地解释,“我能告诉你的信息不多,这种交易就是施捨。我不接受施捨。”
“所以让你妻子……提供服务,就不是施捨?”
“那是工作。”詹森挺了挺佝僂的背,儘管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瘦小,“她提供服务,你支付报酬。我提供信息,作为……中介。公平就是做生意的规矩。”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亚瑟跟上去,夜风捲起路边的废纸,沙沙作响。
“你很自豪?”他问,声音压低了。
詹森沉默了几步。
“我老婆是白人。”他突然说。
亚瑟没接话。
“除了给老板和工头当妓,”詹森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荡,“她还能去街上卖。一次一百美元。你知道拉美的妓一次多少钱吗?二十美元。二十。”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所以我们没得选,但她值这个价。我……我为此自豪。”
“自豪?”
“是的,我自豪!”
詹森的音调拔高,激动不已。
“她愿意!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办法!你这种穿著风衣、皮鞋鋥亮的人懂什么?你见过饿得啃自己指甲的孩子吗?你见过因为断了一天药,疼得用头撞墙直到晕过去的人吗?”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没有选择。但在这没得选里面,我们还有规矩,还有价码。白人,一次一百。这是规矩。你遵守,我就告诉你墨菲的事。你不遵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落下去,混入风声,“那就滚蛋。”
亚瑟停下脚步。
詹森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也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詹森,”亚瑟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离开那个工头。离开这个工地。翡翠梦境市很大,总有其他地方需要工人。”
一阵短促、乾涩的笑声从詹森喉咙里挤出来。
“离开?”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满是荒谬的神情。
“我拿什么离开?我没有学歷,中学都没读完。我没有技能,只会抡大锤、搬砖头、搅拌水泥。除了这个工地,哪个地方会要我?一个隨时可能因为犯癮而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的废物?”
“你可以戒掉。”
“戒掉?”詹森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走近两步,凑到亚瑟面前。
近距离下,亚瑟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里嵌著的污垢,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甜腻中带著化学臭味的强化剂气息,能看见他瞳孔不自然地放大。
“我和我的孩子们都需要这个,没有这个我没办法工作,他们就没有饭吃,戒毒需要几天,人不吃饭能活几天?”
詹森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砸进亚瑟耳朵里。
“我从二十六七岁开始吸,除了大女儿是在那之前生的,剩下的孩子……”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都吸。他们先天性,自带毒癮。不吸,就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疼得尖叫,疼得打滚。只有吸了,才能安静下来,才能像个人一样吃饭、睡觉、甚至……笑一笑。”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摇了摇头。
“你让我戒掉?那我先得亲手掐死我的老婆和三个孩子,然后再等著自己某天疼死在臭水沟里。这就是离开的代价。你付吗?”
亚瑟没有说话。
风更冷了。
“而且,”詹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残忍,“只有工头手里有廉价强化剂。不便宜,但比黑市便宜一半。如果不赌博,不让他抽水,他就不给我派活。没有活,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买不起药。买不起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套精密运行的、针对底层血肉的榨取系统。工作、赌博、毒品、性交易,所有环节咬合在一起,確保没有人能逃脱。
“墨菲呢?”亚瑟换了个话题,他知道再纠缠於詹森的生存逻辑毫无意义,“他也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詹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病態的激动消退下去。
“工头逼著他赌博,安排他欠了黑帮的债,这是工头常用的手段。”
詹森开始继续往前走。
“很大的债,黑帮威胁他还不上就让他女儿去卖。墨菲慌了,他和他女儿也都没沾过强化剂,他不想像我们一样烂在这里。”
詹森说著摇了摇头,长嘆一声。
“他开始拼命接活,每天打三份工,有时候四份。码头卸货,凌晨清扫街道,下午去另一个建筑工地……人像陀螺一样转,连睡觉都在站著打瞌睡。
亚瑟又点燃了一根香菸。
“然后呢?”
“然后他病了。”詹森的声音平淡无波,“咳血,发烧,瘦得脱了形。但债没还清,他不敢停。”
“不过这也是上周的事了。”他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后来,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工头知道他去哪了吗?”
“工头?”詹森嗤笑一声,“工头只关心他的债能不能收回来。墨菲不见了,工头比谁都恼火。但也就恼火而已。少了一个墨菲,还有十个、一百个詹森等著替他干活、和他赌博、买他的药。”
“你觉得墨菲现在在哪?”
詹森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离开了工业区边缘,进入一片更加破败的住宅区。
房屋低矮拥挤,外墙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潮湿发黑的木质结构,很多窗户没有玻璃,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钉著。
空气里瀰漫著垃圾、排泄物和霉变混合的复杂臭味。
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和地面上蜿蜒的、不知成分的黑色水渍。
“他也许还在某个地方打工,像条快累死的狗一样喘著气。”詹森望著远处黑暗的巷口,声音飘忽,“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已经倒在了哪条无名的路边,像条野狗一样断了气。没人认识他,没人收尸。运气好的话,过几天会有市政的清理队把他装走,送到某个焚化炉,或者……谁知道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