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贵客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与此同时,天地宗。
陈阳返回自己的洞府后,並未立刻开始炼丹或修行。
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林洋最后那句追问……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楚宴的面容轮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有被看破秘密的警惕与不安,但更多的……
是一种连他对於楚宴这个身份的……微妙依赖与认同。
“楚宴……”
他低声喃喃,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
作为楚宴……
他是天地宗备受期待的年轻丹师,是风轻雪大宗师的弟子,与苏緋桃心意相通。
受同门尊敬,前途光明。
他可以安心钻研丹道,不必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机,不必背负陈阳那血腥的过往与沉重的枷锁。
这个身份,是一处温暖的避风港,一片可以暂时棲息的寧静桃源。
而陈阳那个名字所代表的……
是顛沛流离,是血雨腥风。
林洋的追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朦朧的自我安慰。
让他不得不直面內心深处。
那个或许早已萌生,却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念头……
如果……真的可以一直做楚宴,该多好?
心绪正起伏不定间,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紧接著。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
“楚丹师!楚丹师在吗?”
是杜仲。
陈阳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恢復平静,起身打开洞府石门。
杜仲那张总是带著和气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杜丹师,请进。”陈阳侧身让他进来。
“哈哈,不进去了不进去了,我就是来收丹药的。”
杜仲摆摆手,目光热切地看著陈阳。
陈阳也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递过去。
这些都是他近期练手所炼,品质稳定。
杜仲接过,熟练地打开瓶塞查验,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嘖嘖,品质不错呀!”
“楚丹师炼的丹药,火候控制越来越精妙了,药性融合也越发圆融,看来丹道造诣又有精进!”
“恭喜恭喜!”
他一边奉承,一边麻利地清点丹药,然后掏出一个鼓鼓的灵石袋递给陈阳。
交易完成,杜仲便打算告辞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远处一道遁光飞来,落在他身边。
正是天玄一脉的资深丹师,严若谷。
陈阳与严若谷之间,有过一些间接的不快,但並非什么深仇大恨。
自从那场丹试之后,两人关係反倒缓和了不少,见面也能点头致意,维持著同门间的和气。
“严丹师。”陈阳拱手。
“楚丹师。”严若谷也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严若谷转向杜仲,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杜丹师,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杜仲连忙点头:
“对对,严大师说的是。楚丹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说著,两人再次对陈阳点点头,便一同驾起遁光,匆匆离去。
陈阳目送他们远去,心中一丝狐疑浮现。
好像……
不止一次看到杜仲和严若谷同进同出了?
而且,不止是他们两人。
似乎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能看到杜仲带著一批批的炼丹师出入宗门,行色匆匆。
杜仲虽是宗门丹师,但更像是个商人,四处倒卖丹药材料,结交广泛,出入山门倒也不稀奇。
但严若谷这种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一心钻研丹道的老派丹师,怎么也频繁外出了?
陈阳心中疑竇渐生。
他正欲返回洞府,却见不远处,又有一道遁光飞来,落在他洞府附近。
来人也是一位天地宗炼丹师。
陈阳认得,是地黄一脉的一位年轻丹师,名叫张显。
平日似乎与杜仲走得颇近,修为在结丹中期,丹道水平尚可,也没什么心机。
张显刚从丹房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疲倦,似乎刚结束一轮炼丹。
陈阳心中一动,上前几步,装作偶遇般打招呼:
“张大师,刚从丹房出来?辛苦了。”
张显见到陈阳,连忙拱手:
“原来是楚丹师。还好还好,刚炼完一炉固元丹,还算顺利。”
陈阳顺势问道:
“方才我看到杜仲丹师和严若谷大师一起匆匆离去,神色似乎有些急切,不知是为何事?”
张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左右瞟了瞟,支吾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许是……许是有什么私事吧。”
陈阳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更加怀疑,脸上却露出温和关切的笑容:
“张大师不必紧张,我只是隨口一问。”
“只是见他们最近似乎经常一同外出,有些好奇罢了。”
“毕竟严大师平日深居简出,难得见他如此。”
张显被陈阳那看似真诚的目光看著,心中权衡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楚兄弟……此事,您可千万別声张啊。”
陈阳心中一动,也压低声音:
“张大师放心,我绝非多嘴之人。”
“只是见同门频繁出入,有些担心罢了。”
“若有什么难处,或可互相照应。”
张显见他態度诚恳,又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凑近了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
“楚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是去……採药。”
“採药?”陈阳故作惊讶。
“对。”
张显点头,眼神中带著几分谨慎与隱隱的兴奋:
“在海上,靠近红膜结界那边,杜仲丹师发现了一座无主的小型岛屿。”
“那岛屿受结界泄露的奇异灵力滋养,上面生有不少外界罕见甚至绝跡的草木灵药!”
“药龄足,品质极佳!”
“对我们炼丹师而言,简直是宝地!”
他顿了顿,又强调:
“此事千万不可声张!是杜仲丹师私下发现的,並未上报宗门。”
“而且,这条路径唯有他知晓。”
“我们每次都是轮流跟隨他,悄悄乘船前往採药。”
“所得灵药,按贡献分配,皆大欢喜。”
“若是被宗门知晓……”
“那片岛屿连同上面的灵药,恐怕立刻就会被划归宗门所有,我们这些丹师,哪还能分到多少好处?”
说著,他还悄悄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一角,让陈阳神识探入。
陈阳神识一扫。
果然看到里面有不少新鲜採集,灵气盎然的灵草灵花。
其中几种,確属珍稀品种。
他脸上露出恍然与理解的神色,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杜丹师最近如此忙碌。张大师放心,此事我定守口如瓶。”
张显鬆了口气,笑道:
“那就多谢体谅了!”
“楚兄弟若是也有兴趣,下次不妨与杜丹师联络一下,一同前往?”
“以你的丹道造诣,採集时定然能辨认出更多有价值的灵药。”
陈阳也笑了笑:
“若有閒暇,倒可考虑。”
“对了,张大师……”
“如今宗內,像你们这样跟著杜丹师去採药的丹师,大概有多少人?”
张显想了想,低声道:
“具体人数我也不完全清楚,杜丹师联络得隱秘。”
“但据我私下了解,陆陆续续参与过的,怕是有四五百人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每次都去,每次也就十几二十人,轮流著来,以免惹人注目。”
……
“四五百人?”
陈阳心中微惊,这几乎占了宗门炼丹师总数的六分之一。
张显点头:
“是啊!”
“不过大家都很谨慎,所得灵药也多是自用或私下交换,绝不拿到明面上售卖,所以至今未被宗门察觉。”
“最近因为南天世家的事情,宗门高层,各位主炉大师,乃至宗主他们都忙於应对各种事务。”
“恐怕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陈阳深以为然。
风轻雪算是比较閒的,还整天泡在风雪殿看玉简,其他高层恐怕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我明白了。张大师快去吧,莫要让杜丹师他们等急了。”
陈阳不再多问,示意他赶紧离去。
“好,楚兄弟,那我先走了!今日之言,千万保密!”
张显又叮嘱了一句,这才驾起遁光,匆匆朝著山门方向飞去。
陈阳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四五百人……轮流採药……”
他喃喃自语。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只是普通採药,倒也无可厚非,修士寻机缘本是常事。
但如此多人参与,且刻意瞒著宗门,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並非多事之人,此事与他並无直接利害关係。
他摇了摇头,將疑虑暂时压下,打算先去丹房处理一些杂务,將之前炼製好的几批丹药入库。
然而,当他来到平日使用的大炼丹房时,却惊讶地发现,往日里热火朝天,丹炉林立的景象不见了。
偌大的丹室內,弟子往来,皆在洒扫收拾。
那些平日里占据著最好位置,埋头苦炼的炼丹师们,竟大半不见踪影。
“楚大师!您来了!”
几个正在练手的弟子见到陈阳,连忙恭敬地行礼。
陈阳点了点头,隨口问道:
“今日丹房怎如此冷清?其他丹师呢?”
一名机灵的弟子立刻答道:
“回楚大师,您还不知道吗?今日丹试场那边有大事。”
“南天陈家说是要在我宗挑选一批丹师,作为他们家族的供奉丹师呢。”
“待遇听说极为优厚,许多丹师都跑去参加了。”
陈阳闻言,这才想起之前似乎在令牌中,看到过一条相关通告,只是他当时並未在意。
成为陈家的供奉丹师?
待遇优厚?
陈阳心中毫无兴趣。
之前在修罗道与陈怀锋结下的梁子,就让他对陈家敬而远之。
更何况,文渊鱼那日关於认祖归宗的言语,也让他对陈家心生牴触。
不过,出於一丝好奇,他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丹试场位於百草山脉北侧,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设有数百个標准的炼丹石台。
这里通常用于丹比或公开炼丹演示。
当陈阳来到丹试场时,远远便看到场中人群涌动,气氛热烈。
数百名天地宗的炼丹师聚集於此,有的正在石台上全神贯注地炼製丹药,有的则在台下围观,低声议论。
场边的观礼台,上面坐著一些气息深沉,服饰华贵的修士,显然是陈家的来人。
陈阳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外围寻了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远远观望。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观礼台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陈怀锋。
比起在修罗道时,此刻的陈怀锋气息更加內敛深沉,光华尽藏,却更显厚重与危险。
他端坐高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场中炼丹的眾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然而。
让陈阳心头骤然一紧的,並非陈怀锋,而是安静侍立在陈怀锋身侧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普通,衣著朴素,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陈家人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微微低著头,仿佛只是个隨行的僕役或子侄辈。
但就在陈阳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
那少年,竟毫无徵兆地,猛然抬起头,精准无比地朝著陈阳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隔著数百丈的距离,在喧囂的人群上空,短暂交匯!
陈阳心中咯噔一声,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移开了视线。
同时迅速运转惑神面,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入周围的人群气息之中。
方才那一眼的对视,虽然短暂,但陈阳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少年身上传来的气机。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凝实稳固,远超同阶。
但更让陈阳心惊肉跳的,是那气机深处,隱隱透出的一股……
他无法形容,却感到莫名心悸的意蕴!
它比陈怀锋的气息,更加內敛,也更加……可怖。
陈阳的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了几下。
陈阳不敢再多做停留。
此地陈家修士眾多,陈怀锋也在场,万一被认出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关注场中的丹试,悄然转身,迅速离开了丹试场,向著自己的洞府方向返回。
然而,在返回洞府前,陈阳还是习惯性地绕道,去了一趟山门外的凌霄宗馆驛。
他每日都会来此一趟,询问苏緋桃是否归来,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今日照例来到馆驛,向值守的执事弟子询问。
那弟子见是他,展顏笑道:
“楚丹师,您可算来了!”
陈阳微微頷首,不待他多问,那弟子已利落侧身,抬手向楼梯方向一引,脸上笑容更盛:
“您快些上楼吧,雅间里有贵客正候著呢。”
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是苏緋桃出关了?
她特地在楼上等著,莫非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瞬间衝上心头。
他脸上露出笑容,对那弟子点了点头,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楼梯。
来到苏緋桃常驻的雅间门前。
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过於激动的心情,陈阳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苏道友,你……”
陈阳的声音,带著笑意,在推开门看到屋內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雅间內。
临窗的蒲团上。
一道清冷如月,孤高如雪的身影,正背对著房门,盘膝而坐。
素白剑袍,纤尘不染。
乌黑长髮仅以一根朴素玉簪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颈侧。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孤绝剑意,也已然瀰漫了整个房间。
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和那半截呼唤,那道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绝美却冰封的容顏,映入陈阳的眼帘。
肌肤胜雪,仿佛常年浸润在冰雪之中,不沾半点凡尘烟火。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陈阳脸上,那眼神清澈而冰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在疯狂迴荡……
秦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