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九章 除夕夜烽火三连(六)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言清渐握著听筒的手,终於不再发抖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言局长,还有件事!”厂长继续说,“煤车进站时,我们全厂职工都跑到站台上迎接。您知道我们看到什么吗?开车的两个老师傅,一个被搀扶著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了;另一个……另一个是被抬下来的,昏过去了!但他们把煤运到了!三十节车皮,六百吨煤,一个车头,爬过了老牛坡!”
言清渐闭上眼睛。他能想像那个画面——风雪中,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一个扶著腰,一个被抬著,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好好照顾他们。”他说,“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是命令。”
“是!”
这个电话掛断后,言清渐看向另一部电话——楚副部长的专线还没掛。
“楚副部长,您听到了吗?”他轻声问。
“听到了。”楚云峰的声音有些哑,“清渐,你可以休息了。我以组织的名义,命令你休息。”
“好。”言清渐说,“我休息。”
他放下电话,看向秦淮茹,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书房里的灯光开始模糊,墙上的掛钟变成重影,秦淮茹和秦京茹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楚。
“清渐!”秦淮茹的惊呼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言清渐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然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彻底淹没。
同一时间,上午8:00,国务院第三会议室
楚云峰站在会议桌前,对面坐著三位面色严肃的领导。主位上是一位威势不重,反而温和的老人,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厚厚的报告。
“楚云峰同志,”老人放下报告,摘下眼镜,“你知道言清渐同志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楚云峰站得笔直,“重伤未愈,组织强制静养六个月。昨天是第十四天。”
“那你为什么在除夕夜,把他从静养中拉出来,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处理三个重大事故?”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你是国经委的副部长,你应该清楚组织纪律!重伤员静养期间只能轻度参与工作,什么叫『轻度』?是让他坐在家里听几个文件匯报,给点建议,不是让他指挥一场全国范围的抢险战役!”
楚云峰低下头:“是我的责任。当时情况紧急,三条线同时爆发,值班体系无法处理……”
“所以你就把言清渐当救火队员?”老人打断他,“楚云峰,我了解你,也了解言清渐。你们都是好同志,都想为国家做贡献。但你想过没有?万一言清渐同志在昨晚的高强度工作中出事,怎么办?他的身体要是垮了,是国家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另一位领导开口了:“老楚,言清渐同志去年在上海中枪,差点没救过来。这你是知道的。好容易捡回一条命,需要长期静养。你倒好,大过年的把他拉出来拼命。要是真出了事,你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
楚云峰的头更低了。他知道领导说得对,昨晚他確实是急了,也確实是抱著“只有言清渐能解决”的想法打了那个电话。
“三位领导,”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昨晚的事,我负全部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我想说一句:言清渐同志,他……他真的是国家的宝贝。昨晚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他坐镇指挥,把全国的资源调动起来,把各个环节串联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齐齐哈尔的电弧炉会废,『闪电』项目会停;石家庄的毒气会扩散,几万人要疏散;华北的春耕会受影响,粮食產量会下降……”
他顿了顿,眼圈红了:“我知道我违反纪律,我知道我该受处分。但我不后悔打那个电话。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打。”
三位领导对视一眼。主位上的老人嘆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楚云峰,你听著。”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国家,这我们理解。但方法错了,而且错得很严重。组织纪律不是摆设,重伤员的静养规定不是儿戏。言清渐同志要是真在昨晚累出个好歹,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不起。”楚云峰老实承认。
“所以,处分是要给的。”老人敲了敲桌子,“经研究决定:第一,给你记过一次;第二,责令你在党组会上做深刻检查;第三,未来三个月,你分管的企管局工作,由王副部长暂时代管。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楚云峰立正,“我接受组织决定。”
“还有,”老人补充,“言清渐同志那边,你亲自去道歉。告诉他的家人,组织上对不起他们。另外,从今天起,言清渐同志的静养期延长到八个月。这八个月內,除非发生战爭级別的紧急情况,否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他。这是死命令,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老人摆摆手,“去看看言清渐同志怎么样了。有情况隨时报告。”
楚云峰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大年初一的早晨,大部分人都还没上班。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挨处分不冤。但他也知道,昨晚那个电话,他打得值。
因为言清渐保住的,不只是齐齐哈尔的一座电弧炉、石家庄的一个化工厂、华北的一片农田。
他保住的,是国家工业长城在脆弱时刻的尊严。
楚云峰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楼下走去。
他得去看看那个被他“当驴使”的功臣,现在怎么样了。
南锣鼓巷38號,上午9:30
言清渐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很安静,窗帘拉著,只透进一线阳光。他转了转头,看到秦淮茹趴在床边睡著了,眼圈红肿,显然哭过。
他想动一动,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特別是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淮茹……”他轻声唤道。
秦淮茹立刻醒了,抬起头,看到言清渐睁著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清渐!你醒了!你嚇死我了!昨晚你昏过去后,怎么叫都不醒……”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秦淮茹擦了擦眼泪,“楚副部长来看过你,寧爷爷寧奶奶也来了,还有雪凝、寧静、嘉欣她们都轮流守著你。医生说你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旧伤未愈,需要绝对静养。”
言清渐想坐起来,被秦淮茹按住了:“別动!医生说了,你必须臥床三天,一步都不能下床!”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秦京茹探进头来,看到言清渐醒了,眼睛一亮:“姐夫醒了!太好了!”
她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粥:“姐,让姐夫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半碗汤。”
秦淮茹接过粥,小心地餵言清渐吃。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烂,里面加了点肉末和青菜碎。言清渐吃了几口,觉得有了些力气。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秦京茹立刻匯报:“齐齐哈尔钢厂,电弧炉保住了,瓦西里专家说炉体结构完整,修一修还能用。山西煤矿,排水作业进展顺利,预计今天下午能恢復部分生產。石家庄化工厂,毒气泄漏控制住了,疏散的居民开始陆续返回。化肥调运……天津港的输油管道泄漏控制了,运输舰重新靠港,现在正在卸货。”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张大山和李铁柱两位老师傅,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李师傅的腰伤需要休养两个月,张师傅是过度疲劳,休息几天就好。钢厂赵德昌总工也脱离危险了,但全身大面积烧伤,需要长期治疗。”
言清渐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保住了。
都保住了。
秦淮茹餵完粥,给他擦了擦嘴,轻声说:“清渐,楚副部长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言清渐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很疲惫,但很释然。
“京茹,”他说,“帮我给楚副部长回个话。”
“您说。”
“告诉他:不用谢。还有——”言清渐顿了顿,“下次有这种事,还叫我。”
秦淮茹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想有下次?!”
言清渐握住妻子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淮茹,我是国家干部。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躲。”
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骄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