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眾人都已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稍事休息，沈香带著眾人走出光禄寺，向著京师最大的菜市场，不远处的东华门菜市走去。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在这京师，有官办塌房，也有这民间自发壮大的菜市场。

想带太子见识真正的民生，还是得来这菜市场，官办的塌房是学不到这些的，这是昨晚母亲沈香的原话。

此时天色尚早，但东华门菜市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时值弘治年间，商业本就繁荣，腊月里的集市更是热闹非凡，叫卖声、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匯成一片。

为了安全，牟斌早已布置了数十名精干的锦衣卫便衣，化作商贩、顾客、脚夫，散布在四周，至少有十数人暗中隨他们移动而变换方位，不知不觉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朱厚照第一次置身於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兴奋得像个孩子，东瞧瞧西望望，朱厚照本就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只是平日言行过於老成，此刻才显露出符合年纪的好奇与兴奋。

朱厚照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大白菜，看到了掛著冰碴的鲜鱼，看到了红彤彤的辣椒和乾果，也看到了那些为了几文钱而爭得面红耳赤的百姓。

朱厚照在宋小乙的示意下，跃跃欲试，学著旁边一个少年人的口吻，凑到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摊前开口道：“大娘，这大白菜怎么卖啊？”

那老妇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位衣著华贵却神情亲切的“小公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小哥，今儿个腊月，便宜卖，三文钱一斤。”

“三文还便宜？”朱厚照故作惊讶，“昨儿个我听人说才两文半呢。”

“哎哟，小哥，那是前几日的价钱了。”老妇人嘆了口气，指著天上的鹅毛大雪，“您看这天，雪下得这么大，路又滑，老婆子我一大早从城外十几里地的菜园子，推著这百来斤菜，还带著这小孙子，一步一滑地推过来的。”

“这白菜在地里是两文半，可这路上的脚力钱、进城的税钱、还有菜市场的摊租钱，您说说，这多出的半文钱，是不是辛苦钱？”

朱厚照听著老妇人朴实的话语，看著他那双被冻得通红、布满冻疮与裂口的手，心中猛地一震。

他蹲下身，摸了摸冰凉的白菜，又看向老妇人身边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孙子。

“奶奶，我冷......”那孩子小声说道。

老妇人连忙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裹在孩子身上，心疼地说：“再等等，奶奶卖完这点菜，给你买个热馒头吃，再扯两尺布，给你娘做件新衣裳，咱们好过年。”

朱厚照默默地站起身，眼圈有些发红。

他回头看了看王恕和宋小乙，老太保紧抿著嘴唇，眼神复杂，宋小乙抬头看天，实际上眼睛里已经噙了泪水，不想被人看见。

“大娘，你这白菜，我全要了。”朱厚照小手一握，郑重地说道。

老妇人一听，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得有一百多斤呢，您要这么多......”

“无妨。”朱厚照笑了笑，从魏彬手中接过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给老妇人，“这些你都拿著，这些白菜，劳烦您帮我送到那边的粥棚。我看他们施粥，正缺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