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单刀诱敌 萌新三国
残云吞月,四野沉墨。
夜风吹得官道荒草簌簌作响。
李元芳一身粗布短衣被夜风猎猎掀起,身形挺拔如松。
自外黄太平道分坛脱身之后,他便察觉身后缀了尾巴。
跟了整整三里,阴魂不散。
他心中早有预料。
自己此番抽身离去,断了与太平道的牵扯,这坛主必然怀恨在心,必欲斩草除根。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追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李元芳脚步未停,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他刻意调转方向,踏入前方一片开阔荒坪。此地无树无草、无丘无石,一览无余,彻底断绝了所有藏身掩体。
身后两道尾隨的脚步骤然一顿。
显然,尾隨之人没想到被发现,更没想到被追之人非但不逃,反而主动暴露身形,一时间进退迟疑。
短暂的僵持后,二人终究是忌惮坛主教令,咬牙提步,缓缓逼近。
“跟了三里,一路隱忍不敢现身,”李元芳缓缓转过身,“最终只来了你们两个?”
月光铺洒荒坪,照亮十步外两名葛衣死士。二人腰间鼓胀,暗藏兵刃,眼底翻涌著太平道底层门徒特有的狂热与麻木,全然无半分活人神色,只如两头被教义驯化、只知杀戮的疯犬。
“坛主有令!”左侧死士抬手拔出短刀,目露凶光,“叛逃离坛,泄露內情者,杀无赦!”
“叛逃?”
李元芳闻言,似听见天大的笑话,低声嗤笑。
“我入坛帮马元行事,乃是权宜之策。某来去自由,你们太平道区区一个地方分坛,也敢妄断我的罪、定我的生死?”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
两名太平道死士根本来不及捕捉刀身轨跡,只觉一道刺目白光掠过半空。
剎那之间,杀伐落定。
左侧死士低头望去,只见握刀的手腕已然离体飞落,剧痛尚未传来,意识便已溃散。
右侧死士张口欲呼,喉间创口喷涌出大量血沫,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具尸体直挺挺倒在荒坪尘土之中,转瞬没了生机。
李元芳垂臂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微不足道。
他垂眸扫过地面尸体,眼底无半分波澜。
方才他本有意留一线余地,奈何太平道门徒只认军令、不认情理,满心只剩杀戮盲从。
对付这般死士,讲道理本就是多余之举。
“挡路者,清之便是。”
一语落罢,他再不回头,转身继续向南潜行。
空旷荒坪之上,两具尸体静静横陈,月色覆在尸身之上,更显森冷荒凉。
是夜,李元芳昼夜兼程,一路规避官道关卡、专择荒径前行,一夜奔袭六十余里,硬生生甩开数波零星探查的太平道眼线。
次日七月二十一,拂晓微露,天光熹微。
他转入一条早已乾涸的古河道。河道两侧荒茅丛生、高可齐腰,层层叠叠的荒草恰好遮蔽身形,是绝佳的隱匿之地。
李元芳压低身形,贴地缓步穿行,每一步落地都轻如落羽,不发出半分异响,全程屏息敛气,警惕周遭动静。
行至河道弯角处,他脚步骤然稳稳剎住。
前方渠心低洼处,竟蜷缩著一道人影。那人手握硬木短棍,身躯紧绷,呼吸粗重却刻意死死压制,显然是在此潜伏放哨的暗探。
李元芳身形一折,手脚攀上渠壁,借地形掩护绕至对方身后,探手而出,精准扣住那人肩颈要穴。
力道不重,却锁死对方所有挣扎余地。
“別动。”
那暗探浑身瞬间僵硬,不敢丝毫动弹。
李元芳另一只手探入对方衣襟,从中摸出一枚朱红符籙,纸面印著暗纹,正是太平道许县分坛的暗哨身份凭证。
他捏著符籙,好奇发问:
“许县分坛,只派你一人在此蹲守截杀?”
那人被制住,满心惊惧。
“坛……坛主听闻您孤身独行,以为只是个跑腿传信的閒散人手,觉得一人足矣,便只遣我在此拦路……”
李元芳一声冷笑。
他抬手,將符籙重重拍回对方衣襟胸口。力道看似平缓,却裹挟內劲,直接將整个人拍翻在渠底泥地之中。
隨即长刀半出鞘,寒锋贴著对方头皮飞速掠过。
一缕黑髮轻飘飘落地。
刀锋咫尺惊魂,嚇得那暗探魂飞魄散。
“回去告知你们许县坛主。”李元芳居高临下,“李元芳借道许县,无心滋事。但凡挡我前路者,死。”
那暗探瘫在泥地,双腿发软,裤脚尽湿,早已嚇得肝胆俱裂。
待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河道之中,那道挺拔身影已然消失在清晨薄雾深处,无跡可寻。
七月二十二,夜色再临,潁阳郊野密林沉沉。
参天古木的浓密树冠之中,李元芳静伏枝椏,身形与枝干暗影融为一体,屏息凝气,静如枯木,耐心蛰伏。
夜风穿林而过,带来远处清晰的马蹄之声。
五骑快马踏夜疾驰,径直奔至树下空地,勒马驻足。为首一人虎背熊腰、体格壮硕,左额一道狰狞刀疤斜劈至右颧,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昏暗夜色中依旧醒目骇人,双目凶光凛冽,自带一身杀伐戾气。
正是赵疤。
外黄太平道分坛武教头,亦是马元麾下第一悍將。
此人早年混跡边军,性情暴戾嗜杀,传言曾於战场连斩三名校尉,一身军功与血债堆砌,杀伐经验远非寻常太平道死士可比。
“眼线回报,那人最后踪跡,断在潁阳地界。”赵疤嗓音沙哑,一脸满是戾气,“眾人分路搜捕,仔细排查山林荒径、村落古庙。坛主教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名骑手应声领命,立刻分作四路,策马四散探查。
其中一骑恰好停在李元芳藏身的古木正下方,人马近在咫尺,几乎抬手便可触及树冠。
其余三骑尽数离去,唯独赵疤勒马立在岔路中央,並未动身。
他眸光锐利,缓缓扫视周遭密林,目光最终微微抬起,精准望向李元芳藏身的树冠方位。
仅仅一眼,短暂一瞬。
片刻后,赵疤调转马头,策马绝尘而去。
树冠之上,李元芳依旧稳伏不动,足足屏息等候一炷香之久,確认周遭再无马蹄人声,才纵身轻落地面。
他望著赵疤远去的夜色方向,眼底泛起一丝凝重。
方才那一眼,赵疤察觉到了异样,他明知树上有人,却假意离去。
此人嗅觉敏锐、心性沉稳、杀伐老练,和此前那些盲从死士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值得正视的对手。
夜色渐深,山野寂寥。
李元芳寻得一处破败山神庙,入內清理出一方乾净角落,盘膝静坐调息,调养连日奔袭损耗的气力。
刚入定片刻,庙外骤然传来杂乱无序的脚步声、呼喝声,喧闹刺耳。
“消息说那逃犯逃向这片山林了!挨个搜,庙內也別放过!”
哐当一声巨响,破旧庙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五名手持刀棍器械的汉子鱼贯涌入,衣著杂乱、步履轻浮,眼神慌乱无章,並非太平道正规死士,只是被人出钱僱佣、临时拼凑的江湖混混亡命之徒。
李元芳缓缓睁开双目。
他身形一晃,身姿鬼魅,瞬息切入人群中央。
仅凭刀鞘横扫而出,沉闷劲风轰然撞上最前排两人头颅。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二人脑袋被撞得眩晕欲裂,双眼翻白,直挺挺晕厥倒地。
第三人刚抬手举刀欲劈,李元芳手腕一转,坚硬刀柄精准顶入对方心口大穴。
剧痛骤然席捲全身,那人便弓缩如虾米,哐当丟刀跪地,再无反抗之力。
最后一人见状心惊胆战,转身便要奔逃。李元芳隨手抄起地上青铜香炉,甩手精准掷出,香炉破空呼啸,重重砸中其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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