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寒(第二版) 道途断绝之后
这丫头怕是要炸。
李清风的话的確很重。
但若不重,便打不散李清寒那点自尊,也碎不开她此刻怎么都抹不下去的脸面。
李清寒死死咬住牙。
她当然知道李清风是在逼她。
可正因知道,心里才更堵。
邪修在外。
白溪镇在后。
她要护的人还在那里。
她不信镜主。
也不愿拜镜主。
可她的剑被封著。
而此刻,她必须要剑。
李清寒再不犹豫,卸去了支撑膝盖的力道。
咚。
双膝落在冰冷地砖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仍满是倔强。
“清寒非是不知【镜主】尊贵。”
“也非是不知叔祖决意。”
她声音发紧,像是每个字都说得极艰难。
“方才疑及叔祖,是清寒失礼。”
“可白溪镇在邪修爪下,被圈了这么多年。”
“这地方,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了。”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
“祖父总说我身世坎坷。”
“可我的苦,算什么苦。”
“那些村民才是真的苦。”
“他们没有力量反抗,只能顺从,只能接受,只能努力让自己活得有些意义,哪怕最后是去赴死。”
“最可悲的是……”
李清寒眼底终於泛起一层水光。
“这白溪镇的一切,都是梦。”
“都是邪修编好的梦。”
“谁生,谁死,早就被他们定好了。”
她越说越激动,悲閔与愤怒交织,几乎泣血:
“清寒习剑至今,不求长生,也不求什么大道。”
“我只想杀光那些玩弄人命的造梦者。”
“给我白溪镇……一个不绝望的將来。”
厅中一片死寂。
李清寒的手指死死扣在地上。
“清寒能做的,也只有握住手中这把剑。”
说罢,她俯身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顷刻便见了血。
“请镜主解了我的封印。”
血色顺著她眉心缓缓滑下。
她伏在那里,没有再抬头。
正厅里静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玄离】望著她。
这丫头依旧不討喜。
疑心重,性子硬,不懂敬畏,求人也求得像是要拔剑拼命。
可她方才那些话里,没有半点虚言。
她不是为了自己,她只是想杀那些该杀之人。
玄离有又有何理由不应她呢。
它正斟酌著该如何开口时。李清风咳了一声,小声提醒:
“《镜衍诀》”
李清寒闭了闭眼。
那篇昨夜曾被她念过数遍、每念一句都觉彆扭的祷言,一点点从心底浮了上来。
可到了这里,彆扭又算得了什么。
李清寒稳稳念出,声音清越:
“三光垂落,五气蕴灵。”
“伏惟玄离镜主,器通道玄,威德广被。”
“今弟子李清寒,为护亲族,诛邪卫道,事出紧迫,力有未逮。”
“祈请宝器分辉,化现慈光。”
“一源流注,万影隨形。”
最后一句落下。
厅中灯火轻轻一晃。
【玄离】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它亲手擬出的祈请之文。
这其实在它看来多此一举,不过是应了李望乡所请,给那些后来门人一个敬畏与约束的壳子。
可既然这丫头真念到了这里——
那便把这仪轨走完。
玄离镜光一敛,隨即在正厅中显出镜身。
清辉垂落,古镜悬空。
它的声音也隨之沉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它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疏的威严。
“感念李氏弟子李清寒,虔心祈告,卫道赤诚!”
“虽前有衝撞之失,然护族之心可昭日月!”
“今暂赐分辉镜影,助尔诛邪!所行所诛,皆为镜鉴!”
“镜影所及,当持正守节,不负道业。”
说罢,玄离便打算解去李清寒剑封,再分出一缕镜影,落入她神魂之中。
可就在这一祈一应之间,变故陡生。
玄离本体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自李望乡识海深处浮出,与厅中那道镜影无声相合。
与此同时,李清寒眉心处,一缕青光分出,轻飘飘投向镜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在场诸人都以为,这是镜主赐影本该有的流程。
唯有玄离自己,镜光骤然一紧。
这不是它预想中的仪轨。
不待它再作反应,那缕青光已没入镜中。
嗡——!
似有一线玄音,自极寒深处盪开。
初时如冰河裂隙,一线清响;继而如霜潮过境,寒声漫捲。
眾人神魂恍惚,似见清月高悬,月华照彻一座空寂白宫;宫前玉桂招摇,枝叶间垂落万点冷辉。
与此同时,古镜表面,那些岁月雕琢出的细微裂痕中,有一道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镜背之上,原本刻印的五行篆文渐渐隱没。
一圈更古老、更深邃的篆文,缓缓浮现出来。
十二枚。
大多仍旧晦暗不清。
唯有其中一枚,冷光微透,字形如剑,又如冰裂。那一字是——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