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七排七座 凶宅试睡守则
左膝在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钝痛。像有人用指节慢慢压进去,一下一下,隨著心跳的节奏。
陆沉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黑的。影厅里的灯没亮。
他躺在座位上。不是他选择躺下的,是昏迷的时候身体自己找的姿势。第七排第七座。椅背硬得硌人,扶手冰凉,像一块铁。
他试著动了动腿。
疼。
他把裤腿卷上去,用手电筒照。
左膝肿了一圈。不是普通的肿,是那种青紫色的肿胀,皮肤绷得发亮,像要裂开。边缘的顏色更深,像是淤血正在往里渗。
他伸手按了一下。
疼。
但不是骨头疼,是软组织。是摔伤。
王秀兰从窗口摔下去的时候,最后著地的是膝盖。
他身上又多了一道伤。
第九道。
他撑著扶手坐起来,后背一阵酸痛——在入梦里他被拖著上楼,那条走廊没有尽头,他的后背一直在撞墙角。
他环顾四周。
3號厅还是那个样子。老旧的座椅,发灰的银幕,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但放映机停了。
那个嗡嗡声消失了。
整个影厅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不是安静的寂静,是等待的寂静。像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在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沉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他扶著椅背稳了一下,然后往最后一排走。
他要整理一下规则。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背靠著墙,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
第一条:不要坐在第七排第七座。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
这条规则他已经违反了。他坐了。而且不是被迫坐下的,是他自己选择坐的。
但他活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王秀兰的死亡预言?
不。
他活下来是因为王秀兰让他看到了王秀兰看到的。
是他看到了王秀兰没有看到的那部分。
王秀兰看到自己从窗口摔下去。但她没看到的是——她的丈夫曾经坐在77座上,她的公公也曾经坐在77座上,还有更早的那些人,都曾经坐在77座上。
这个位置不只是一把椅子。
它是一个容器。
谁坐上去,谁就会看到下一个坐上去的人会怎么死。
然后按照那个死法去死。
王秀兰看到的预言是她自己的死亡。她被那个预言困住了。
但陆沉看到了王秀兰没有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这个循环本身。
他看到了77座不是诅咒,而是证据。
证据表明这个死法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所以他打破了循环。
他告诉王秀兰:你不是最后一个。你只是其中一个。
她被说服了。或者说她自己也不想死。
不管怎样,循环断了。
但——
陆沉皱起眉头。
规则不只是“不要坐“。
还有第二条。
不要在放映结束前离开。
他抬起头,看向银幕。
银幕是黑的。没有画面。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没有画面。
是他在等。
等它放映。
放映什么?
“放映结束“——这意味著什么?
陆沉盯著那块黑幕布,脑子里在快速转动。
王秀兰坐上了77座。她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预言。按照规则,她必须在放映结束前坐在那个位置上。
但“放映结束“是什么时候?
是她看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还是预言里的那个时间点?
不对。
他重新理了一下。
王秀兰坐在77座上,银幕开始放映。放映的內容是她的死亡预言。她看完预言之后,银幕应该停止。
但银幕没有停止。
因为她没有按照预言的方式去死。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冲向放映室,想改变结局。但规则不允许。她被推下去,摔死了。
真正的死因不是从窗口摔下去。
是规则。
规则说她必须按照预言死,她就必须死。不管她用什么方式,只要结果是一样的。
那“放映结束“的意思是——
放映结束等於死亡发生。
放映停止等於她活下来?
不对。
放映停止等於死亡发生。
不是“如果放映停止,死亡就会发生“,是“当放映停止的时候,死亡已经发生了“。
放映停止的那一刻,就是预言实现的那一刻。
所以规则2的真实意思是——
不要在死亡发生之前离开。
不要在预言实现之前逃跑。
因为如果你逃跑了,预言就永远无法实现,放映就无法结束,你就会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
两条规则。
规则1:不要坐77座——坐了就会看到死亡预言。
规则2:不要在放映结束前离开——但放映结束等於死亡发生,所以不离开等於等死。
两条规则是矛盾的。
不管你怎么做,你都会死。
但陆沉活下来了。
因为他找到了第三条路。
不是“不要坐“,也不是“不要离开“。
是“改写“。
改写预言的內容。
让放映的结局变成另一个结局。
所以规则3——
不存在。
或者说,规则3是给那些发现了规则漏洞的人准备的。
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是行动。
他做到了王秀兰没有做到的事。
他证明了预言不是命运。
证明可以被改写。
但代价是第九道伤。
膝盖的淤青。
和王秀兰一样的位置。
减轻版。
陆沉收起手机,站起来。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他往前走,走到银幕前面。
银幕还是黑的。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一直走到银幕前面,伸手触碰幕布。
表面是粗糙的。像是摸一张很旧的纸。
他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
银幕亮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闪亮,是慢慢浮现的亮度。像有人在地平线下点亮了一盏灯,光从下往上漫上来。
陆沉后退一步,盯著银幕。
画面出现了。
模糊的。
一开始是雪花点,灰白的噪点,在幕布上跳动。
然后画面慢慢清晰。
他看到了一栋楼。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红砖墙,水泥阳台,窗户外面掛著晾晒的衣服。楼的正门上方有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他看不清。
但他认得这栋楼。
这是仁和医院家属楼。
他8岁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画面里,楼底下站著一个人。
一个小孩。
八岁左右。
背对著镜头,面朝著楼。
那小孩在抬头往上看。
陆沉盯著那个背影。
那件外套他认识。
深蓝色,带白色条纹。
是他小时候的衣服。
他妈妈给他买的。
画面里的小孩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抬头往上看。
陆沉想看清那个小孩的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银幕上的小孩转过头。
陆沉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
他认识。
是他的脸。
八岁的他。
三十年前的他。
那个小孩转过脸,看著镜头。
看著银幕外的陆沉。
然后——
画面一闪。
银幕黑了。
陆沉站在银幕前,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声在耳边响。
咚。咚。咚。
那个小孩。
是他。
8岁的他。
在银幕上。
在仁和医院家属楼底下。
抬头往上看。
在看什么?
陆沉盯著那块黑幕布。
他没有看到那个小孩在看什么。
但他看到了那个小孩的脸。
那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不是害怕。不是困惑。
是某种等待的表情。
像是在等什么。
像是在等——
有人来。
陆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
可能是几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往放映室的方向走。
他需要去放映室。
他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他需要知道那个8岁的他到底在等什么。
放映室的门还是虚掩著。
陆沉推门进去。
放映机还在转。
没有胶片,但它在转。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走过去,盯著那台机器。
机器的片盘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但它在转。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摇动摇把。
他伸手按了一下机器的外壳。
冰凉。
金属的冰凉。
他没有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放映室的墙壁。
墙上有一排按钮。
每个按钮旁边都有標籤。
1號厅。
2號厅。
3號厅。
他数了一下。总共三个按钮。
三个厅。
他看向3號厅按钮。
按钮旁边贴著一张小纸条。
白色的纸,边缘发黄。
上面有几行字。
字跡是手写的,用黑色墨水。笔跡很重,像是要把纸划破。
陆沉凑近去看。
纸条上的字是:
“放映不会结束。
除非你写一个新结局。“
他盯著这行字。
写一个新结局。
不是“看完结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