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曲终人散,李家庄的终局!(1.1万字) 祥子修仙记
酒入喉,先是甜的,后劲却辣。
黑面少年徐小六酒量最浅,此时却一饮而尽,咳得满脸通红。
姜望水亦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眼眶中也似覆上几分温润酒气。
“吃肉,吃肉,”班志勇强笑著,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放进齐瑞良碗里,”诸位爷,可莫要说我班志勇偏心,我家三公子瘦了,得补补。”
肉是上好的羊后腿,肥瘦得宜,在滚汤里一烫就卷了边,蘸了麻酱送入口中,嫩得几乎化开。
可眾人却吃得沉默,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徐小六忽然开口,挤出个生硬的笑:“昔日在学徒大院,烫肉这活儿都是我乾的...那时候咱们能吃上一口不入品的妖兽肉,就开心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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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往事,几个好友脸上总算多了分笑意。
“你当我和瑞良兄是你这泥腿子?”姜望水打趣道,“那时候也就你小六子吃得最欢!”
“不过六子这手艺,倒是没丟,”姜望水笑著,继续说道,”往后去四九城开个烫锅铺子,保管生意兴隆。”
“那可不,”徐小六嘿嘿一笑,“只是我这三脚猫功夫,比起祥哥可差远了。
祥哥烤肉才叫真本事,肉排架在火上,撒一把粗盐、一把辣椒麵,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往下滴...”
徐小六还在说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瑞良慢慢放下酒杯,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班志勇、姜望水、徐彬、徐小六、还有角落里没有动筷子,沉默如石像的津村隆介,最后,是垂手站在一旁、眼圈又泛红的小绿、小红俩丫头。
“今日这顿饭后,”齐瑞良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下月,咱们这些人,便要各奔东西了。”
话音落下,厅里落针可闻。
徐小六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声音发颤:“齐哥,便是再不能进大顺古道寻祥哥,你这李家庄庄主也坐不得么?
这庄子是祥哥一拳一脚打下来的!那些矿、那些生意,哪样不是祥哥拿命搏来的?他们凭什么...”
“小六,”齐瑞良打断他,摇摇头,嘴角竟还掛著丝淡淡的笑,“这世上的事,若是都论“凭什么”,反倒简单了。”
他端起酒杯,却未饮,只是盯著杯中晃荡的酒液:“这三个月,咱们做下的事—一强闯古道、私调军马、违逆使馆区號令...桩桩件件,放在平日足够掉十次脑袋。他们先前忍著,无非是忌惮两件事。”
“其一,使馆区那些大人物怕祥子没死,哪天突然回来。一个英才擂夺魁、
又能从大顺古道活著回来的李祥,他们惹不起。”
其二...”齐瑞良顿了顿,看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李家庄这份基业太大,真撕破脸,杀敌一千得自损八百。那些老爷们精明得很,犯不上。”
“可如今,”他放下酒杯,轻嘆一声,“两月之期已过。李家庄这块肥肉再不动手,就要被我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人彻底占稳了。你说,他们还能忍么?”
眾人默然。
这话凛冽残酷,却是不爭的实情。
沉默独坐的津村隆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打。”
这位已然七品大成境的刀客,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李家庄的护院和火枪队都是好手,四九城的兵早已烂透了...真要动手,未必会输。”
齐瑞良看向他,眼神温和了些,却缓缓摇头:“津村君,这无关输贏。
真撕破脸,李家庄这些產业还要不要?
庄里这好几千人,靠什么活?更別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祥子若在,也绝不会让这庄子因他一人而毁。”
“祥子不愿做的事,难道我齐瑞良能做?”
最后这句,说得轻,却重。
所有人都垂下头。
许久,齐瑞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著些许释然,也带著些许倦意:“人生不过是雪泥鸿爪、白驹过隙。这世道本就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岂能事事顺心?”
他再次举起酒杯,杯中酒液晃荡...映著烛火,也映著他清瘦的面容:“诸君,今日莫谈明日事。且干了这杯酒,醉他一场。往后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时。
过了好久,几个好友才陆续举杯。
眾人沉默中,院外夜色彻底合拢,初春寒意渗了进来。
每个人都清楚,此番恐怕当真要离別了..
但...想要轻易脱身,岂是易事?
那戏文里不也常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罢。
大青衫岭,天色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祥子与闯王爷跋涉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祥子身后的藤箱早已装满了宝物,闯王爷亦背著一个硕大的猪皮布囊,沉甸甸压在肩头。
两人伤势並未完全痊癒,但一个七品大成境体修与一个即將七品圆满境的法修携手,再加上这数月血战里熬养出的默契,倒也无需担忧遭遇危险。
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庞大身影。
火巨猿似乎又高壮了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形过处,周遭潜藏的妖兽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收服那两头六品巨妖的下属后,这位火巨猿前辈,已是大青衫岭外围当之无愧的妖王。
此刻,祥子与闯王爷手挽著手,並非男女间的旖施缠绵,而是闯王爷这木系法修,在途经锋锐的金系灵气区域时,需要祥子一身浑厚灵气相助,方能抵御金气的侵蚀。
道路艰险,两人不知跋涉了多久,前路依旧仿若无穷无尽。
没人知晓大青衫岭究竟有多大—纵使昔日那位圣主爷,也只在这青衫岭外围布下过两处法阵。
行至一处泥沼边缘,火巨猿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道:“你们两个小傢伙,先止步!”
两人正感狐疑,便见远方天际骤然爆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光柱。
准確来说,是一红一白两道精纯灵气匯聚而成的澄澈光柱。
浓稠黑夜,被这光柱彻底撕碎。
火巨猿那双幽红竖瞳一凛,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两个法修在斗法。”
祥子与闯王爷,皆是心神一颤。
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势,竟然是两个人类法修的爭斗?
看那灵气的精纯与磅礴程度,真不知这两人有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
“该是二重天那些大宗门下来的大人物,不然不会有这般动静,”火巨猿望著那两道光柱,却只是嗤笑一声,“莫瞧他们此刻动静煊赫,用昔日圣主爷的话说,二重天那些所谓的惊世奇才,也不过是囚在笼中的雏鸟罢了。”
瞧见两人面露茫然,火巨猿缓缓解释:“世间修士,先不论体修法修之別,修行之路无非两种,要么是天赋灵根,要么是肉体改造。
这二人打斗如此煊赫,想必是天赋灵根的修者。
可这世上从没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法修一道,最讲究纯粹二字。”
“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別说一重天的凡俗之气,便是其他属性的灵气,於他们而言亦是毒药。
世人只知天人两隔,却不知到了二重天,那些天地规则的禁錮愈发可怖。”
祥子认真聆听,心中恍然:“按原前辈所言,天地灵气这是法修的禁錮,莫非体修不在此列?
当初那位圣主爷不修法道,便是这个缘故?”
火巨猿面露讚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虽说二重天那些大能皆言体修是条断头绝路,便是因为体修熬养体魄,需要大量天地灵气,而且极为缓慢,不同境界所需灵气亦不相同,相比之下,比不得法修单系灵气的纯粹,许多体修穷尽一生也只能止步七品或六品之境,可那所谓的法修...修为越高,禁越深,最后反倒受限於天地灵气、不得自由,又能是什么通天入圣的正途?
就拿这两人来说,偌大的一重天,也唯有大青衫岭这灵气浓郁之地能让他们立足。
他们但凡敢踏出大青衫岭,別说那要命的凡俗之气,便是身周灵气稍有消散,也只能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光柱愈发璀璨。
两人一猴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爭斗,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前方浓稠的黑暗中,终於渐渐多了些昏沉光影,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火巨猿停下脚步,沉声道:“过了此处,便是小青衫岭,我便不多送了,你们二人伤势未復,仍需小心行事。”
祥子与闯王爷心中一松,连忙拱手行礼:“此番多谢原前辈相助!”
恰在此时,远处隱隱传来一些动静。
火巨猿竖瞳遥遥望向远方,忽然皱起眉头:“怎会有如此多的狼妖?其中竟有一头將要踏入六品境,当真是稀奇。”
话音未落,火巨猿已从背后取下那根硕大的铁棒,周身气血隱隱涌动。
闻声,祥子心中一惊,急忙喊道:“前辈,请勿动手!”
火巨猿眉眼一挑,手上动作顿住,疑惑看向祥子。
祥子眼眸中金光一闪,灵识铺展开来,方圆数十丈內的景象瞬间毫微毕现。
他仔细探查片刻,便瞧见荒原尽头一道熟悉的金色巨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祥子轻轻一声尖啸,清越的声音穿透昏沉夜色,传向远方。
片刻后,便听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尘土飞扬中,百多头巨狼缓缓现出身形。
为首的,正是一头体型堪比豪华马车的金毛巨狼——白大。
它身后跟著一头毛髮银白带金的白狼,正是生性怯懦的白二。
这白二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竟也已踏入七品境。
祥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些傻小子,竟然当真不顾大青衫岭的凶险,真找了过来。
群狼远远瞧见祥子,皆是欢心雀跃,狼嚎声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白大那双竖瞳中满是狂喜,率先朝著祥子扑了过来。
可当它瞧见祥子身后巍峨如小山的火巨猿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厉色,狼头沉了下去,发出阵阵低吼,摆出戒备姿態。
祥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它头上,笑骂道:“蠢货!这位是原前辈,你敢得罪他,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祥子已是七品大成境,即便重伤未愈,这一巴掌也打得白大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白大面露委屈之色,却不敢再放肆,乖乖夹起尾巴,凑到祥子身边蹭来蹭去,亲昵不已。
瞧见这一幕,火巨猿朗声笑了起来;便是早已知晓祥子能指挥狼妖群的闯王爷,也不由得面色一呆。
这些狼妖,比起昔日在李家矿场时,数量似又多了不少,而且七品狼妖竟有了两头,领头的金毛巨狼,更是已隱隱触及六品门槛。
群狼默默跟在祥子身后,远远避开气势骇人的火巨猿。
在妖兽族群中,等级更为森严。
火巨猿如今已是六品巔峰,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又有青木泉相助,炼体修为远超同阶妖兽,这般骇人实力,自然让狼群心生敬畏。
祥子脚下一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白大宽大的脖颈上。
在驾驭者职业的催动下,他心念一动,白大便朝著白二发出一声低吼。
白二身形一颤,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待白大再次齜牙咧嘴,白二顿时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闯王爷面前,趴下了身子。
“闯兄,此处距走出矿区尚有多日,倒不如让我的同伴载你一程,也能节省些力气。”祥子笑著说道。
闯王爷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骑在了白二背上。
隨后,祥子朝著火巨猿拱手行礼:“此番若非前辈相助,我二人怕是再难活著走出青衫岭。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火巨猿哈哈一笑,朗声道:“我原武独居此地数百年,此番能遇见你这有意思的小傢伙,亦是缘分。就此別过吧。”
说罢,它转身便走,身形渐渐融入浓稠夜色。
瞧见这位原前辈走得乾净利落,祥子不禁哑然一笑。
这位元前辈虽是妖兽,性情却耿直豪迈,令人心生敬佩。
能收服这般大妖,昔日那位圣主爷,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那些小猴子们亦然面露不舍,纷纷朝著祥子挥手,祥子沉吟片刻,却是將藤箱里那些剩余的烧烤料全数给了它们。
小猴子们顿时美滋滋起来。
待火巨猿与那群小猴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祥子对闯王爷轻声道:“闯兄,做好准备,我们出发了。”
群狼齐声嚎叫,簇拥著两人,朝著小青衫岭深处进发,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光影中。
又一夜,小青衫岭月明星稀,夜色不再那般浓稠。
火灵海外,使馆区前进营地內,篝火熊熊燃烧,人影穿梭不息。
按m公司的计划,此处需在半年內建成堡寨,作为未来二重天各大宗门进入大顺古道的歷练据点。
今夜,按例由宝林武馆负责值夜。
使馆区约束极严,便是值夜,也要求有副院长级別的人物带队。
今夜负责带队的,正是四海院副院长陈雄。
如往日一般,这位以鲁莽闻名四九城的副院主並未穿戴鎧甲,只拎著一柄大斧,大喇喇地带著十几个宝林弟子巡视营地。
谈不上戒备森严,毕竟,营地內每日皆有一位馆主坐镇,哪有不长眼的妖兽或修士敢来夜袭?
在使馆区营地一侧,是一座小小的寨垒。
寨垒旁,蓝底红字的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只是与往日的忙碌不同,李家庄的人正忙著搬运行李物资,显是一副准备撤退的模样。
宝林弟子们看在眼里,皆是心有戚戚,神色复杂。
此时,一个身著黄衫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院主,您说齐瑞良他们几个会有啥下场?”
闻声,这位素来惫懒的四海院副院长,眸色中也多了几分唏嘘与肃然:“谁晓得呢?咱们这些人不知求了席院主多少次,可他始终不允许咱们进大顺古道搜寻李祥。”
他顿了顿,嘆道:“这几个少年郎,顶著宝林武馆的名头,又忤逆了使馆区,往后的武道之路,怕是再也无望了。”
眾人闻言,皆是神色唏嘘,纷纷嘆气。
其中一个弟子愤愤道:“李院主为咱宝林武馆立下偌大功勋,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席院主此举,就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吗?”
这话颇为大胆,可陈雄却毫不在意,反倒愤愤附和:“谁说不是呢?可谁让那位席院主暂代馆主之职!
听说咱们四海院的叶院主私下寻了他好几次,他连面都不愿意见。
弟子们听得愈发不忿,脸上满是怒色。
忽然间,陈雄猛地顿住脚步,面色一沉,目光穿透凛冽夜色,遥遥落在远处那道宏伟的大顺古门方向:“都小心些!似有妖兽过来了!”
眾弟子面色一呆,隨即纷纷抽出兵刃,神色紧张。
不多时,便听得浓稠黑夜里传来隱隱约约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下一瞬,漫天遍野的狼妖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陈雄眸色骤变,高声喊道:“结阵防御!”
鏘然声响中,宝林弟子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如临大敌。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狼妖並未攻击营地,反倒远远避开了他们,刚衝出大顺古门,便朝著一侧的僻静小路汹涌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陈雄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他脸色忽然一沉,喃喃自语:“怎么那狼妖群里,好像还有两个人影?”
可狼妖速度太快,没等他仔细看清,便已跑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弟子见他神色异样,纷纷询问缘由。
陈雄轻轻摇头,收回目光,哑然一笑,轻嘆道:“怕是眼花了吧...那位爷,怎么会跟狼妖混在一起?”